第二天中午，靜安買了兩條葛濤經常抽的煙，去了長勝。
靜安把自行車停在長勝門前。順子正好從門里走出來。靜安問葛濤在嗎？他說還睡呢，沒醒。
靜安說：“這時候還沒醒？都中午了。”
順子說：“六哥早晨回來的。”
靜安說：“他跟媳婦和好了？”
順子笑得古怪：“哪兒呀，外面好像又掛上一個——”
順子沒有多說，擔心葛濤揍他。
靜安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后面的辦公室，李宏偉正坐在辦公桌前，吃冷面。
看到靜安來了，李宏偉吩咐順子再端一碗冷面。
靜安走到葛濤的房門前，用腳踢了兩下門。
里面有點動靜，葛濤好像嘰里咕嚕地罵人呢。
靜安說：“起來吧，查房的來了！”
里面又沒了動靜。
靜安進了李宏偉的辦公室，把兩條煙扔到桌子上：“給六哥的。”
李宏偉瞥了一眼煙：“給他干啥？白花那錢。”
靜安說：“他不是幫我爸要回來2000塊嗎？”
李宏偉說：“你也幫了我們忙，澡堂子扒掉了。”
李宏偉端起冷面碗，喝了兩口冷面湯，回身往墻上的扒房子圖指了指。
靜安往圖上一看，嚯，全是紅旗，萬山紅遍：“房子都扒完了？”
李宏偉說：“澡堂子是一顆釘子，釘子拔掉，其他就勢如破竹。周圍的住戶就看著這顆釘子呢，吊車一動，我們就開始忙上了，都著急跟我們簽字，擔心晚了沒有好位置。”
“太好了！”靜安真心替小哥高興。
李宏偉說：“你一句話啟發了我，這哪是兩千元的事情？你六哥這兩天沒心事了，天天夜里出去嘚瑟，身體早晚糟害完。”
葛濤嘴上說對靜安癡心一片，夜里，一點不耽誤他出去打野食兒。
順子端來一碗冷面。
這時候，旁邊門響，葛濤走出來，栽栽愣愣地走到門口，看到靜安，也沒說話，就站在門口。
靜安掃了葛濤一眼，看他一張臉煞白，嚇一跳。
葛濤總是穿一身黑，本來他臉就白。
靜安說：“六哥，你咋地了？沒睡好？那回去睡吧？”
葛濤有氣無力地對順子說：“給我整點吃的，再整點雞蛋，我得補補。”
李宏偉嘲諷地說：“這么霍霍身體，天天吃人參也補不了。虧得太兇！”
李宏偉又看向靜安：“你勸勸他吧，最近和一幫狐朋狗友出去瞎嘚瑟，早晚死在這上面！”
靜安一邊吃冷面，一邊打量葛濤。
葛濤瘦了，一張臉煞白，眼角都有了皺紋，兩只眼睛有點紅血絲。神色疲憊。
靜安說：“六哥，你咋造這樣呢，看你這閃神兒，好像祁少寶那個德行呢？”
李宏偉馬上說：“對，你說對了，最近他總跟祁少寶混，這么下去就算玩完！”
靜安愣住了，認真地打量葛濤，有點不相信地問：“六哥，你不會也碰那個吧？你忘了艷華？”
葛濤洗了把臉：“就一次，折騰半宿，差點死了，以后可不整這玩意。”
靜安冷冷地瞥了葛濤一眼：“你要是不戒掉，我告訴你媽！”
葛濤樂了：“我媽早就不管我，只想我找個女人，給她生個孫子。你要是嫁給我，我啥都聽你的！”
靜安不搭理他這一套：“那我告訴謝哥！”
葛濤回頭瞪了靜安一眼：“別那么欠登兒！”
葛濤還是有怕的。
順子端著托盤走了進來，一碗冷面，一碟咸鴨蛋，還有一碟鵪鶉蛋。
順子看著葛濤笑：“廚師大爺說了，一個鵪鶉蛋，頂倆雞蛋的營養呢。”
葛濤坐在靜安旁邊吃飯，一口一個鵪鶉蛋，吃噎了，端起冷面碗，咕咚咕咚地喝湯。
過了一會兒，順子又端來一碗肘子肉炒青椒。
靜安吃完了，把桌上的兩條煙放到葛濤面前：“送你的，我爸的事情，謝謝你。”
葛濤說：“給老丈人辦事還用謝？”
靜安說：“你吃飯吧，我走了。”
葛濤連忙伸腿擋住靜安的去路：“別走，還有點事，正想找你幫忙。”
靜安斜睨著葛濤：“啥事？”
她不知道葛濤能找她辦啥事？她擔心葛濤又是兩個月的期限。
葛濤說：“扒房子這件事做得很順利，沒出現意外，也沒有打架斗毆的事兒，你給寫寫，宣傳宣傳，正面宣傳。”
靜安笑了：“你有正面嗎？”
葛濤說：“正反面我都有，具體咋寫，你讓你小哥告訴你，多夸我兩句，將來我拿著報紙出去，糊弄小姑娘更容易點。”
靜安以為葛濤就是說說，不料，李宏偉說：“你六哥的想法挺好，你給我們寫一個吧。”
靜安也不知道怎么寫：“讓我寫啥？說得具體點。”
李宏偉說：“你就寫一寫我們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難，順利地完成了這片清場工作，沒有任何意外事件發生。”
靜安說：“不太好寫，再說，九光那片的住戶搬走了嗎？”
李宏偉說：“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不用管他們，寫我們就行。”
靜安想了想，跟李宏偉要了點材料，準備回去試一試。
靜安說：“多少字？”
李宏偉說：“多寫點，寫個1000字，2000字都行。”
葛濤說：“2000字，咱倆就扯平。”
靜安回頭看著葛濤的模樣，忍不住嘲笑他：“你都快變成弱不禁風的林黛玉。六哥，不是我沒提醒你，你要是跟謝哥吃飯，謝哥瞄你一眼，就知道你現在干啥呢！”
據說，吸那個的人，身上有種特殊的味道，常年干這行的老謝，聞都能聞到。
再說，葛濤灰嗆嗆的臉，眼窩都陷進去，那死處一看就是那樣。
靜安忽然說：“對了，謝哥昨天給我打電話，要約你們吃飯呢，我覺得你現在這樣，謝哥肯定能看出點啥。”
葛濤連忙說：“這兩天我不跟謝哥見面，我養養身體再說。”
李宏偉看著葛濤，恨鐵不成鋼。
葛濤知道李宏偉想說什么：“放心吧，我再也不動那玩意，這一宿差點沒整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