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二平回來得很早,天還亮著。
二平打三輪車來的,車上裝著米面和油。
靜安吃驚地說:“你怎么拿來這么多的東西?”
二平說:“不干了,跟老板打了一架!”
靜安連忙問:“咋打架了呢?吃虧沒有?”
靜安前后左右打量二平,沒看到二平掛彩。看來二平打架沒吃虧。
二平說:“今天的客人跑單,我追出去要賬,把錢要回來,但客人也得罪了,那客人當著老板的面,說我不溫柔,這飯店再也不來了。麻蛋的,你跑單我還溫柔?我恨不得一磚頭削迷糊他!”
靜安被二平逗得哈哈笑。兩個孩子也在旁邊像聽故事似的聽著,也跟著笑。
靜安說:“二平,那咋辭職了呢?”
二平說:“老板也虎啦吧唧的,還想在客人那里買好,當著客人的面訓我,我就說不干了,可他不給我工資,我就跟他打起來!
“我在他飯店干這么長的時間,后廚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我啥不知道?我跟老板說,不給工資,明天我就去告他!麻蛋的,消停地把工資給我了!”
靜安說:“還把工資要出來了,以后盡量別打架!”
麗麗靠在二平的身上:“媽媽,你真厲害!”
二平拿了工資,在糧油商店買了米面油和肉,就給靜安送來。
這天夜里,兩姐妹聊了很久。
二平決定出夜市,她還決定把二樓的旅店出兌。
二樓的旅店租出去的話,一年能回來一筆錢。
二平的樓房位置不錯,在大院一條街,是靠街邊的房子。
二平說:“老子不干了,從此下海經商。”
靜安說:“那你住哪?你和孩子也得租房子。”
二平兩只眼睛锃亮,:“靜安,我在你的房子住一年,行不行?我給你房租——”
靜安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她當初執意買房子,不跟父母住在一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有個獨處的空間。
現在二平提出這樣的要求,怎么辦?
想到以前靜安和冬兒無家可歸,是二平和寶藍,把娘倆接到她們的出租屋,收留她們母女,二平現在提出這個要求,也不過分。
見靜安半天沒說話,二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二平說:“我知道你喜歡安靜。你放心,我不打擾你寫作。我呢,跟我閨女在你這里只住一年,肯定不多住。”
“我也可以到別的地方租房子,房子也好租,我住在你這里,是因為你能幫我照顧一下麗麗,我晚上出夜市,不用帶她,麗麗跟我太遭罪,把她放到家我也不放心。”
靜安說:“行,我也能輔導麗麗數學,麗麗數學成績現在不錯。”
二平說:“我看見了,麗麗的數學都能及格了。你就幫我一年,我這一年省吃儉用,拼命干活,我就想看看,我靠出苦大力干活,能不能掙個平房,哪怕比你的平房再小也行。”
以前,靜安買房子的時候,二平嫌靜安的房子太小。現在她也不嫌小了,跟靜安搬到一起住。
靜安也希望冬兒有個伴。
靜安說:“你要是決定買平房,就在我家附近買吧,這樣的話,兩個孩子也能在一起玩,你出夜市我也能幫你照看一眼孩子。”
二平說:“我也是這么打算的,就這么說定了。”
夜深了,二平領著兩個孩子睡了。
侯東來打來電話,得知靜安和二平住到一起,有點擔憂,怕將來發生矛盾。
靜安說:“我媽也說過,遠香近臭。但她以前幫過我,她也說了,就住一年。我們白天都沒時間見面,只有晚上能看見,應該沒啥矛盾。”
侯東來打算這個周日請靜安和冬兒吃飯,也把陽陽接出來,想讓兩個孩子認識一下。
靜安猶豫著,是不是太早了一點,她怕陽陽對她有抵觸情緒。冬兒還好一點。
侯東來說:“那就這樣吧,這個周日,我請你和冬兒吃飯,等下個周日,請你和陽陽吃飯,再到周日,咱們一家四口人吃飯。”
循序漸進,能好一些。無論是對于孩子,還是對于大人,慢一點,都不是壞事。
人與人之間建立感情,也是需要慢慢培養的。
二平住進來之后,房子顯得擁擠了很多。
二平的家具倒是沒有搬過來什么,但是二平的衣物搬來不少,她把一個簡易的衣柜拿了過來,放在靠北墻的位置,裝他們娘倆衣服。
靜安的房子實在是小,容納不了太多的東西。
清早,靜安不用管孩子,也不用做飯,騎著自行車就去東江灣練歌。
兩小時后回來,二平把飯菜都做好了,孩子們等她一起回來吃飯,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
二平把家收拾干凈,就去出攤。
她去沈陽五愛市場上貨,拿回來一些扣子,還有女人的發卡,便宜的手鏈,戒指,項鏈,掛墜等等。都是女人用的小物件。
她還弄回一兜子墨鏡。
二平賣貨跟靜安不同。靜安當年只賣衣服。二平是除了衣服,什么都賣。
一直到晚上出完夜市,八九點鐘了,二平才推著車子回來。
靜安也把家里重新規劃了一下。
靜安的院子里有一個倉房,去年被靜安隔成了兩個,一個裝煤,一個裝柴禾。
冬天的煤燒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侯東來送來這么多煤,靜安買的煤早就燒完。
靜安把塊煤收到幾個絲袋子里,摞到一起,放到角落,倉房里就空出一塊地方。
每天晚上,靜安把椅子搬到煤倉子,當桌子用。再拿來一摞子書,當椅子用。
在倉房里寫作,空間小,也安靜,能收心寫作。
這一次,靜安的寫作,沒有一蹴而成。而是每天都寫一點。她也沒有大塊的時間,只能利用晚上每天兩個小時,寫一點小說。
她想起文化館創作室車老師的話,積少成多。哪怕每天只寫幾百字,十天就是幾千字,一個月,就能寫成幾萬字的中篇小說。
不怕沒時間,就怕心里沒想法。只要心里有了故事,每天寫一點,一定能寫成。
倉房里沒有窗戶,也不敢開門,夏夜蚊子太多,攥著筆寫作,只感到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有時候,汗水把眼睛都迷住了。
二平出攤回來,看到煤倉子的門縫里,透出燈光,她從兜子里拿出一個香瓜,放到門邊:“我進去了,不打擾你,我和孩子先睡,你也早點休息,別太累,明天還上班呢。”
二平的話,靜安都聽不見,她進到小說里,就出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