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終于出來了,靜安去接她。
二平拎著行李,一出大鐵門,看到靜安她就掉了眼淚。
靜安摟住二平的肩膀:“哭啥呀?留著那尿水洗腳后跟,我請你吃好的?!?/p>
二平瘦了,靜安一抱,就好像抱著一捆干柴。她眼窩深陷,在里面的日子難熬。
靜安說:“我送進去的東西,你吃了嗎?”
二平說:“全靠你那些吃的,要不我更得遭罪——”
靜安在家里做了一鍋排骨燉豆角,麗麗在家看著冬兒。靜安和二平回來的時候,兩個孩子都趴在門口,等著急了。
麗麗一見媽媽,撲過去抱著二平哭成淚人:“媽媽,我以為你不要我了?!?/p>
二平又掉了眼淚:“為了你,我死都不怕,還能不要你?以后別胡思亂想!”
冬兒看到麗麗哭,她也哭。
二平伸手摸摸冬兒的小臉蛋,給冬兒擦掉眼淚:“小姨回來得匆忙,等過兩天,小姨請你吃好的?!?/p>
靜安買了幾瓶啤酒,二平覺得不過癮,她又去外面買了一瓶白酒。
兩個孩子吃飽之后,到院子里去玩。
靜安和二平在房間里一邊喝酒,一邊說話。
二平說:“旅店被封,以后我不能再開旅店。”
靜安說:“正規的開旅店也能掙到一些錢,你非得走偏門。你閨女大了,看見那些男男女女扯犢子,她會學壞的?!?/p>
二平說:“我也不認識什么人,也沒有公司掛靠,誰住我的小旅店?咱們小城也不是旅游城市,哪來那么多的客源?”
二平說得也對。
靜安說:“這回旅店不能開了,你打算干點啥?”
二平說:“我還想回長勝干一段時間?!?/p>
靜安說:“你閨女誰管?她要是年齡小不懂事還行,可她已經長大,你天天晚上回來那么晚,渾身酒氣,閨女都看在眼里,萬一學壞呢?”
二平愁眉苦臉:“在長勝掙過大錢,再讓我到飯店端盤子掙小錢,我干不下去。”
靜安說:“有啥干不下去的?我不是一樣嗎?當初在長勝,有時候一晚上我比你掙的多,現在一個月還沒有過去一天掙的多,我不也得接受現實嗎?”
二平望著面前的靜安:“你這一點我倒是真的佩服,你能上能下,大錢能掙,小錢也撿——”
靜安笑了:“你知道嗎,二平,有一次我送冬兒上學,地上有一分錢,我趕緊下車,把一分錢撿起來。見錢眼開,就是說我呢!”
二平哈哈大笑:“現在一分錢還能干啥?”
靜安說:“你說錯了,一分錢攢起來,十個一分錢就是一毛錢。再說,一分錢能買一個“菇娘兒”吧?能讓我閨女咬半天?!?/p>
二平連連點頭,笑著說:“你呀,財迷,一分錢都不放過。”
很多年后,有一次,靜安在一張小報上刊登了一篇千字文,得了8元的稿費。
她欣喜地舉著報紙,拿著稿費單遞給冬兒看?!岸瑑?,你看,媽媽文章發表了,還得了8塊稿費?!?/p>
冬兒不解地看著靜安:“媽,你啥大錢沒掙過?這點小錢,還把你高興成這樣?”
靜安說:“閨女,只要往兜里掙錢,財富就會慢慢地累積起來。手里有錢,心里就不慌。腦子里有東西,你就自信。”
冬兒說:“要是我掙過大錢,小錢我就不想掙?!?/p>
靜安說:“做人呢,都是三起三落,不可能總是走霉運,也不可能總是走鴻運。走運的時候,有掙大錢的機會,咱就摟滿八個小時干活,甚至可以加班。
“要是走霉運的時候,咱也不能停滯不前,也得干。每進一分錢,都在累積你的財富!”
……
這天晚上,二平在靜安家里住的。兩人抵足而眠,徹夜長談。
在幽暗的房間里,二平打量對面的靜安。
靜安的額頭有點扁,鼻子有點趴趴,臉蛋有點嬰兒肥,但這些零件組裝到一起,就組裝出不一樣的靜安。
還有,靜安的身上總是洋溢著一種東西,勁勁的,不被命運擺弄的那個勁兒。
跟靜安聊了一晚上,二平決定,從此收山,再也不踏舞廳一步。她手里還有點積蓄,她還有個樓房,比過去剛從農村出來的時候強多了。
二平想重頭來過。這次在所里蹲了半個月,她想到很多。出事的時候,她給靜安打了電話,后來,又給她的相好打了電話。
但相好卻說在外地出差,很忙,暫時回不去。
二平明白,人家這是要撤梯子走人。
有過小魏那次經歷,二平很清醒地認識到,男人要是對你沒有感情,那翻臉比翻書都快。
再去找他,他只會認為二平糾纏他。
也罷,分手就分手,沒有你個臭雞子,老娘照樣做槽子糕。
第二天一早,靜安去江邊練歌,二平給孩子們做飯。
二平說:“靜安,你去練歌吧,這段日子我幫你做早飯。”
靜安說:“你不去找工作了?”
二平說:“我打算去飯店找工作,還能帶出我一張嘴。飯店都是8點半以后上班,我找工作來得及。”
生活,又向二平和靜安張開了懷抱。
只要心里有希望,只要自己不放棄心中的夢想,那么,生活總會在腳下鋪出一條路。
哪怕這條路荊棘密布,兩個女人也決定披荊斬棘,去追逐自己的想要的生活……
二平在一家飯店找到工作,白天九點上班,晚上九點多下班。工作13個小時左右,每月工資300多元。
這跟過去的工作強度和工資相比,差遠了。
但是,到哪河脫哪鞋,不能總是拿過去比。
過去,是吃青春飯,那時候掙錢快,也不知道珍惜,現在掙錢難,但也得掙,不能花老本,花一個少一個。
二平知道這個道理,上了幾天班,雖然腰酸背痛,她也漸漸地接受了這種安穩的生活。
早晨,二平起早帶著女兒,買了油條豆腐腦,幫靜安照顧冬兒。
靜安一早去東江灣練歌。靜安不讓二平總在外面買著吃。外面東西太貴。
家里有米,有雞蛋,靜安熬小米粥,煮雞蛋,再拌點涼拌菜,一頓早餐,經濟實惠。
等靜安練完歌回到家,吃完早飯,兩個女人送各自的女兒上學。
兩個孩子不吵架,也許是因為兩人年齡差距大吧,麗麗也懂事,冬兒也聽姐姐的,兩人經常手拉手地在一起玩。玩得可黏糊了。
到了晚上,靜安接冬兒回家,順路接麗麗回來,輔導麗麗寫作業。晚上九點多鐘,二平把麗麗接回去。
二平曾經笑著說:“靜安,咱倆做鄰居吧,你在我跟前買個樓房,或者我在你附近買個平房?!?/p>
靜安說:“誰還有閑錢買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