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雨了,小雨先是淅淅瀝瀝,繼而,雨越下越大,嘩嘩地,成瓢潑之勢。
好像天空漏了,天上的水傾盆而瀉。
旅店的燈箱是紅色的,在暗夜里,燈光很亮,離老遠就能看見。
有兩個客人走進樓里,上了二樓。
二平的女兒麗麗,跟二平睡在一個房間,她聽到樓道里的腳步聲,一點點地貼近了自家的門,她很害怕。
晚上吃了西瓜,肚子里早漲得厲害,想去衛(wèi)生間,她又怕黑不敢去。
二平把麗麗接到旅店已經(jīng)有挺長時間,麗麗數(shù)學(xué)不太好,二平晚上幫麗麗檢查作業(yè),數(shù)學(xué)題錯了一半。
二平把女兒訓(xùn)了。臨睡的時候,麗麗哭得很傷心。
麗麗睡在靠窗子的床,下雨之后,那張床有些潮濕,她也不敢跟媽媽說。
樓道里的腳步聲停在門外。敲門聲嚇了麗麗一跳。
二平拉亮了門口的壁燈,走到門口問:“誰呀?”
門外有人說:“住宿的。”
二平開門,進來兩個中年男人,都拎著傘,衣服沒有被雨水淋濕。
二平說:“一宿10元,單人房間一宿20元。”
兩人都要單人房間。
二平領(lǐng)著客人,沿著幽暗的走廊,走到里面的房間。
麗麗看到二平亮燈了,趕緊光腳鉆進衛(wèi)生間。等她從衛(wèi)生間出來,黑暗中碰到了什么,她驚叫了一聲。
二平罵起來:“又咋地了?一驚一乍的。”
麗麗不敢吭聲,蜷縮在床上。
客人給二平宿費的時候,拿出一沓錢,低聲地說:“能不能找個服務(wù)員?”
二平看到錢,眼睛一亮:“行,一會兒給你們找來——”
二平回到跟女兒的房間,拿起電話,給艷華打電話。劉艷華已經(jīng)睡了,還是起來接電話,:“一會兒我去。”
二平說:“快點,外面下雨了,現(xiàn)在雨小。”
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響,是劉艷華來了。
這時候,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劉艷華打著傘走進來,渾身也都濕透了。
麗麗在幽暗的夜里,睜著眼睛,看到劉艷華一張蒼白的有些嚇人。
劉艷華已經(jīng)瘦得不成樣子。穿了一件裙子,膝蓋下面的兩條小腿像兩根細竹竿。
二平和劉艷華說了什么,麗麗都沒聽清,她只看見兩人沿著走廊,往里面的房間走。
過了一會兒,二平走回來,鎖上房門躺下睡覺。
隱隱約約地,麗麗聽到走廊深處有一種古怪的聲音,聲音特別刺耳,時隱時現(xiàn),不禁讓麗麗毛骨悚然。
麗麗說:“媽,我害怕。”
二平呲噠麗麗:“怕個屁,趕緊睡。”
麗麗說:“媽,我怕——”
二平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跟你那個死爸一樣!”
麗麗悄悄地哭,不敢哭出聲,怕二平生氣了揍她。
朦朦朧朧地睡著了,忽然,門又被敲響。
二平起身,打開壁燈,走到門口問:“誰呀?”
門外有人說:“住宿的。”
二平打開門,進來兩個人,他們徑直往走廊里面走。
二平有些不滿地說:“往里面走啥,你們到底干啥的,是住宿的嗎?”
一個人從上衣兜里拿出證件,在二平眼前晃了一下,說:“別妨礙我們執(zhí)行公務(wù),有人把你點了,說你的旅店從事不法活動——”
另外一個人,走到里面的房間敲門……
麗麗不敢下地,縮在床上。過了一會兒,聽到二平哭。
二平說:“我不能走,我閨女太小了,我走了,孩子自己在家會嚇壞的。”
一個男人說:“給你親戚打電話,來接孩子。”
二平說:“我沒有親戚。”
男人說:“給朋友打電話——”
二平說:“也沒有。”
對方說:“那就把你女兒一起帶到所里。”
二平連忙央求:“那我給朋友打個電話——”
靜安接到二平的電話,才知道二平被逮起來。
電話里,二平哭著說:“靜安,我閨女在旅店呢,自己一個人,我怕她嚇壞了,你趕緊把她接走。還有,你給六哥打電話,讓他來撈我。”
靜安連忙問:“因為啥事?哪個所?”
二平?jīng)]等回答,電話掛斷了。
這么大的雨,靜安不敢出門,靜安要是走了,冬兒也會嚇壞的。
怎么辦?
二平的事情,又不能不管。她都進了派出所,麗麗自己在家,孩子會嚇壞的。
靜安拿起電話打給葛濤。
電話半天才通,靜安說:“六哥,二平出事了,被逮起來。二平的閨女自己在旅店,咋辦呢?二平讓我去接她閨女,可冬兒在家,我不敢出門。”
葛濤氣急敗壞地說:“二平早晚得出事,沒想到這么快,我能咋辦?”
靜安說:“她咋地了?出啥事了?她不是開旅店嗎?咋還能被逮呢?”
葛濤說:“你咋這么天真,旅店里沒有點別的服務(wù),就她那樣的,還能開起來?”
靜安嘆口氣:“六哥,你把二平的閨女接我家來,行不行?”
葛濤說:“那孩子能跟我走嗎?要不然這樣,我找兩個服務(wù)員,送到旅店,給孩子作伴。”
也只能這樣。
靜安掛斷電話,又給二平的旅店打電話。半天,電話才接起來,一個瑟瑟發(fā)抖的聲音說:“你是誰呀?”
靜安說:“我是小姨,是你媽媽朋友。等一會兒有兩個女人去你家旅店,讓她們陪你作伴好不好?今天外面下大雨,小姨家里有個小孩,沒法去接你,我明天一早去接你。”
麗麗哭了:“小姨你早點來。”
靜安又給葛濤打電話,詢問二平的事情,能不能把二平撈出來。
葛濤不悅地說:“大半夜的,外面下雨呢,我就算是你的丫鬟,你也得輕點使喚!”
靜安被葛濤呲噠,也不生氣,陪著好話:“六哥,二平出來,我請你吃飯。”
葛濤說:“我缺你那口飯呢?”
靜安說:“六哥,你是最仗義的,出了這么大的事,你說我咋辦?我也沒招,不找你我能找誰?”
葛濤說:“你男朋友呢?前夫呢?”
靜安氣笑了:“他們都沒你有能耐,我只能找你。二平也是長勝的服務(wù)員,她出事了你不幫她,還有誰能幫她?”
葛濤說:“等明天吧。”
——
夜半,長勝的客人挺多,因為下雨,客人反而多了起來。
李宏偉聽到葛濤和靜安打電話,心里越來越堵。
見葛濤掛斷電話,李宏偉說:“你真派人收拾二平?”
葛濤說:“你太小瞧我了,我收拾她一個女的有啥意思?她干得那么邪乎,早讓人盯上。咋辦?找老謝呀?”
李宏偉說:“老謝現(xiàn)在不在本市,未必好使。咱們想想辦法。二平也是長勝的服務(wù)員,出事了,你這個老板也應(yīng)該幫忙。”
葛濤氣急敗壞:“一天天的凈屁事!都來找我,辦完事都跑了,一個也不領(lǐng)情!”
李宏偉說:“我聽電話里,靜安不是說要請你吃飯嗎?”
葛濤沖李宏偉一立眼睛:“你去辦,辦成了我請你吃飯!”
李宏偉說:“我哪有你這兩下子,想辦法吧,你老妹求你辦事,你幫忙,說得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