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把電話摁了免提,不能背著領(lǐng)導(dǎo)接電話。她也知道,任局不會在辦公室說私事。
果然,任局說:“你來我辦公室一趟?!?/p>
掛斷電話,李科長說:“靜安,快去吧。”
任局找靜安,可能還是他兒子小桐的事情。
靜安進了辦公室,任局坐在辦公桌后,他讓靜安坐。
靜安沒坐:“您找我有事兒?”
任局說:“我就是閑聊,跟你聊聊小桐作文的事?!?/p>
小桐的作文不是進步了嗎?
任局說:“小桐的作文我看了,寫他叔叔那篇,怎么說呢——”
靜安心里說,小桐那篇作文寫得最好的,老師的眼睛也雪亮的,給了95分。
任局究竟要說什么?
靜安看到任局的臉上變幻莫測,看不出他的想法是什么,反正,他似乎也挺糾結(jié)。
任局最后說:“這種作文不是不能寫,但現(xiàn)在不能寫,他現(xiàn)在寫作文是為了考試,考試的內(nèi)容都需要積極向上的,小桐的作文調(diào)子不高——”
靜安剛才喝了李科長送給她的一瓶汽水,喝得急了,想打嗝,那汽水在她胃里咕嘟咕嘟直冒泡。
她忍住了,要是在上司面前打嗝,成何體統(tǒng)?
她還喝了一中午的涼白開,肚子脹得疼,想去衛(wèi)生間……
從辦公室出來,靜安就去了衛(wèi)生間。
直到從衛(wèi)生間出來,她才慢慢地琢磨明白任局是啥意思。
任局的意思是,不能讓孩子寫叔叔的缺點,應(yīng)該鼓勵小桐寫叔叔的優(yōu)點。
好吧,寫優(yōu)點??伤迨逵袃?yōu)點嗎?
就跟現(xiàn)在靜安干的工作是一樣的,要寫優(yōu)點。就是寫經(jīng)驗教訓(xùn)的時候,也要換個方式,寫成“經(jīng)驗總結(jié)?!?/p>
在任局那里耽擱了半天,回到辦公室,靜安就趕緊埋頭寫材料。
李科長試探地問:“老大找你啥事?”
靜安早就想好了說辭,她知道李科長會問她,就是不問,她也要主動向李科長匯報。
她說:“老大鼓勵我好好干,說我最近表現(xiàn)不錯——”
現(xiàn)在,靜安已經(jīng)鍛煉地撒謊不臉紅!
看看快到下班時間,靜安還有一個材料沒寫,今晚她主動加班,要把李科長交給她的工作做完。
靜安給母親的商店打電話,是母親接的。
靜安說:“媽,今晚我加班,你接回冬兒讓她先寫作業(yè),我晚一點去接她?!?/p>
靜安晚上,還要去工地找九光。
母親說:“我都把冬兒接回來了,她在外面玩呢,用煤鏟子鏟旁邊的沙堆,玩得可高興了!”
靜安說:“咋接回來這么早?你們還沒收攤呢?”
母親說:“現(xiàn)在天長了,買貨的人這個時間也挺多,你爸這個老財迷舍不得太早收攤,還得等一會兒?!?/p>
靜安叮囑母親:“媽,市場上人來人往,你可得看住冬兒,盡量別讓她到外面玩。”
母親說:“你放心吧,我還能把孩子弄丟?冬兒就在門口玩呢,那堆沙子之前在遠處,你爸怕孩子丟了,就把沙子一鍬一鍬都運到門口,就為了給冬兒玩——”
母親在電話里問靜安見到未來婆婆了嗎?
靜安說:“等晚上我去接冬兒,再跟你說。”
靜安寫完材料,去九光的工地找九光。
九光之前的工地在市中心。這次蓋樓,是食品廠的家屬樓,在土產(chǎn)樓的對面。后面院子里還是食品廠。
食品廠的大門口,矗立著幾個褐色的大缸,是裝醬油的。食品廠的工人從旁邊的小路走過去上班。
九光的工地,已經(jīng)把圍墻豎了起來,墻上貼著標(biāo)語:施工重地,閑人免進。
靜安來到門口,正好有一輛四輪車,拉著磚頭進了工地。靜安騎著自行車跟了進去,也沒人攔著她。
想起幾年前,她跟九光過日子的時候,九光最初接觸工程,就是從買四輪子給工地拉磚開始的。
一晃,九光已經(jīng)蓋樓,在工程這一塊,也算是后起之秀吧?
九光這樣的混蛋都這么努力,靜安的工作一定要干好,不能讓老周家看笑話。
沉淀了一天,靜安的情緒也穩(wěn)定了一些,她做了最壞的打算,大不了跟侯東來不處了,天塌不下來。
路上,有工人在運磚,運水泥。
工地上噪音很大,很多機器都開動著。瓦工還在光著膀子站在腳手架上抹灰。
夏季只要是晴天,工地不休息,24小時連軸轉(zhuǎn),夜里工地?zé)艋鹜?,亮如白晝,歇人不歇機器。
靜安來到九光的辦公室。
這次的辦公室也是鐵皮房,很簡陋。
不過,一走進辦公室,靜安就感覺這跟之前的辦公室不一樣,地上干凈,桌上整齊,像個辦公室的樣子。
一個人正低頭掃地。他穿了一身迷彩服,腳上一雙黃膠鞋,衣服和鞋子上都沒有泥點子,倒是很干凈。
看到有人來了,男人就問:“這是辦公室,你有事嗎?”
靜安說:“我找周九光?!?/p>
那人一回頭,是曹寶慶。
曹寶慶看到靜安,驚喜地說:“咋是你呀,老同學(xué),哪陣風(fēng)把你吹來了?快請坐?!?/p>
曹寶慶拉出一把椅子讓靜安坐,又給靜安倒了一杯水。
辦公室里只有曹寶慶一個人?!熬殴鉀]在,出去辦事了。你給他打電話了嗎?我再給他打一個?”
周杰不是說,曹寶慶的家挨著侯東來岳母家嗎?
正好九光不在,先問問曹寶慶!
靜安說:“我找你有點事兒?!?/p>
曹寶慶愣?。骸澳阏椅遥空娴募俚??”一邊說,一邊笑。
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從杯子上面抬眼看靜安。
曹寶慶也不是笨人,似乎知道靜安找他是什么事。
靜安看曹寶慶的表情,也猜到四五分?!澳闶遣皇侵?,我來找你啥事兒?”
曹寶慶說:“是不是侯東來的事兒?”
靜安就不拐彎抹角,她也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九光的妹妹說,侯東來這人不咋地,他不養(yǎng)兒子,有這事兒嗎?”
曹寶慶呵呵地笑:“誰說的?九光的老妹?就是馬明遠他老婆?!?/p>
靜安點點頭:“對,就是周杰?!?/p>
曹寶慶說:“你能聽她瞎白話嗎?她跟我嫂子是一個媽生的,可她倆沒法比,當(dāng)年她還想跟我處對象,我可沒相中她,攪家不嫌的?!?/p>
靜安打量曹寶慶。這個家伙當(dāng)著她的面埋汰周杰,是討好靜安,還是故意跟周杰撇清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