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她媽感冒了,夜里起來給孩子沖奶粉,打了兩個噴嚏。早晨起來,渾身無力,有點發燒。
李嬸趕緊給李宏偉打電話。李宏偉的電話打不通,她就給兒子家里打電話。
是田小雨接的電話。
李嬸說:“小雨啊,我感冒了,怕傳染孩子,你們把孩子接回去吧。”
小雨著急地說:“我還得上班呢,接回來誰看呢?”
李嬸說:“我感冒了,要是再看孩子,不把孩子傳染了嗎?孩子這么點,要是病了,可不容易好。”
小雨急躁地說:“你怎么不早說,我馬上要去上班?!?/p>
李嬸心里不高興:“你叫宏偉過來。”
小雨說:“宏偉今天也上班——”
一旁,李宏偉聽到田小雨在打電話:“誰的電話,怎么了?找我的?”
小雨嘟囔著:“你媽電話,說病了,沒人看孩子。”
李宏偉連忙接起電話:“媽,你咋地了?”
李嬸說:“我感冒了,怕傳染孩子,你把孩子接回去?!?/p>
李宏偉說:“行,我馬上去,你吃早飯了嗎?我給你帶點?!?/p>
李嬸說:“你不是要上班嗎?”
李宏偉說:“廠長說,關系還沒拿過去呢,讓我等兩天再上班,正好,我看孩子吧。你別做早飯了,我給你買點油條和豆腐腦,用不用給你買藥?”
李嬸說:“不用,家里有藥?!?/p>
李宏偉拿了摩托車鑰匙下樓,田小雨說:“宏偉,順路買一箱奶粉,還有,上午十點左右,把冰箱里的凍肉拿出來,我中午回來,正好炒菜?!?/p>
李宏偉說:“行,記住了,我走了。還有啥要吩咐的?”
田小雨皺著眉頭,盯著李宏偉,說:“不是說好了要上班嗎?怎么關系還沒拿過去?”
李宏偉說:“那也不是自己的工廠,咱說了不算,等一等吧?!?/p>
田小雨說:“夜長夢多,我覺得你還是送點禮吧?!?/p>
李宏偉說:“他們請我去的,我還送禮?美的他們。”
田小雨生氣地說:“我說的話你就不聽,你太犟了,早晚得吃虧。”
李宏偉說:“沒事我先走了?!?/p>
再說下去,田小雨就會翻小腸,說起過去要調他到辦公室那件事。
李宏偉騎著摩托,在路口的油條棚子,買了油條和豆腐腦,回了老宅。
二嫂正在廚房熬粥,看到李宏偉進來,就說:“咱媽病了,趕緊把孩子接走,小孩子感冒可是要命的?!?/p>
李宏偉說:“二嫂,小雨上班呢,我把孩子接走,就多辛苦你照顧媽?!?/p>
二嫂說:“辛苦啥,都是一家人?!?/p>
李宏偉把油條和豆腐腦放到廚房:“二嫂沒吃飯吧,一起吃?!?/p>
李嬸雖然感冒了,還是支撐起來,給小飛沖奶粉。
孩子哭了,又尿了。李宏偉看著自己那白胖胖的兒子,他兩手扎撒著,不知道該怎么抱孩子。
李嬸教李宏偉:“換裓子的時候,要用一只手,托著孩子的腰,以前不是告訴過你嗎?忘了?都就飯吃了?別把我大孫子的腰閃了,以后長大了,腰就會疼?!?/p>
李宏偉看了一眼母親,伸手扶著后腰,:“媽,我腰就總疼,是不是你小時候給我換尿裓子的時候,沒托著腰?”
李嬸被小兒子逗笑了,伸手拍了李宏偉一巴掌。
李宏偉手忙腳亂,但也將就著,能抱孩子。
吃完早飯,李宏偉抱著孩子打車回自己的樓上。他沒法騎摩托,小飛太小了。
她剛回家,田小雨的電話也到了:“你也是的,把大哥大造的稀碎,給你打了半天電話?!?/p>
李宏偉把孩子放到床上,去接電話,這么一功夫,兒子醒來。小飛感覺房間有點陌生,哇哇地哭起來。
電話那頭,田小雨聽到孩子哭了,口氣不悅:“你咋整的,兒子咋哭了呢?”
一聽孩子哭,李宏偉也急躁:“大概餓了吧,媽說幾點給他沖奶粉了?忘了?”
田小雨說:“看你這個破記性,拿筆拿紙,我說你記,對了,奶粉買了嗎?不能貪便宜買國產的,要吃進口的,吃國產的孩子就拉肚——”
李宏偉說:“進口的多貴呀?喂不好也出事。你說說你,當初要是給孩子喂奶,哪有這么多麻煩事?”
兩口子在電話里爭執起來,小雨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李宏偉也生氣。小家伙太能吃奶粉了,總好像喂不飽的樣子。國產的奶粉便宜,外國的貴好幾倍。
這個破孩子,一出生,就敗家!
李宏偉回到臥室,兒子已經哭得小臉漲紅了,眼淚都滑進耳朵眼里。
李宏偉連忙拿餐巾紙:“兒子,別哭了,把你爸的的心都哭得稀碎!”
他抱起兒子哄著,兒子還是哭。沒辦法了,只好給母親打電話。
李嬸接了電話:“你看看我孫子是不是尿了?我孫子可干凈了,不塌尿窩子,你給換個尿布?!?/p>
李宏偉把孩子解開,果然,尿布濕了。他手忙腳亂,總算是給兒子換好了尿布。
兒子還是哭,李宏偉抱著兒子在地上來回地走著,哼哼搖籃曲。嗓子都快哼哼啞了,兒子總算是閉上眼睛,睡著了。
可是,一個電話,又把孩子驚醒。
李宏偉把孩子放到桌子上,抓起電話,不悅地說:“誰呀?這時候來電話?”
電話里傳出笑聲,是葛濤的笑聲。
葛濤說:“哥呀,想你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李宏偉說:“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趕緊過來,買一箱奶粉,老外的,記住奶粉的牌子——”
葛濤來的時候,一手捧了一箱奶粉,一手還攥著一個粉紅色的撥浪鼓。
他一進門,就沖李宏偉搖著撥浪鼓,把李宏偉氣笑了。
李宏偉說:“趕緊的,看孩子,我得沖奶粉。”
李宏偉去沖奶粉,又忘記沖多少。
葛濤說:“人家奶粉后面有沖奶粉的方法,你看看,不就會了嗎?”
葛濤脫了皮鞋,也不穿拖鞋。他光腳來到臥室,小飛正哭呢。
葛濤沖著小飛做鬼臉:“叫爸爸,叫爸爸我就抱你——”
李宏偉連忙在客廳喊:“六子,你別亂抱孩子,給孩子腰閃了。”
葛濤還沖孩子做鬼臉,齜牙咧嘴的,孩子愣怔地看著葛濤,還真不哭了。
葛濤說:“還是爸爸好吧,爸爸給你帶吃的來了,將來你會說話,第一句就學會給我叫爸爸,把你媽氣個倒仰兒!”
李宏偉沖好奶粉,奶瓶在兩個手掌里來回轱轆。
李宏偉問葛濤:“咋想起我來了?”
葛濤長嘆一聲,躺在床上,沮喪地說:“別提了,老謝走了,你也走了,我失去了左膀右臂,還沒緩過氣,后背又被捅了一刀!”
李宏偉一愣:“誰捅你?”
葛濤說:“還能是誰?祁少寶那個損種唄?!?/p>
葛濤把祁少寶入股的事情,說了一遍。
葛濤說:“安城人我最膈應他,看見他,就不煩別人。”
李宏偉說:“做生意就別想那么多,我和老謝撤出來,加入一個祁少寶也行。他拿走一半,你不是還剩一半嗎?也比咱們三個做生意的時候,你掙的多?!?/p>
葛濤蹙著眉頭:“那能一樣嗎?跟你和老謝在一起,吃苦也樂,跟祁少寶在一起,吃甜的都苦,吃掛漿地瓜都能沾掉牙?!?/p>
李宏偉說:“批件下來了?”
葛濤臉上閃過一抹凌厲:“我這么恭敬他,還不給我辦事?那我一巴掌拍他個滿臉桃花開?!?/p>
李宏偉笑著說:“行啊,幫你辦事就行。那三棟樓可以開工了吧?”
葛濤說:“開了,一直偷著干呢,不過,大型的機器沒進場呢,外面看不出來——”
葛濤側過身體,伸手摸著孩子的臉蛋:“兒子,跟你爸爸求個情,讓他再跟我一起干吧。到工廠干有啥意思?一個月掙那幾百塊錢,還受人管,開那點工資,不夠交電話費的——”
葛濤說到這里,忽然坐起身,拿過旁邊的包。
葛濤說:“哥給你帶點好東西?”
他拉開包的拉鎖,從里面拿出一個手機,跟祁少寶的手機差不多,周蓋兒的。
葛濤把手機遞給李宏偉:“我也買一個,咱哥倆啥時候都用一樣的東西?!?/p>
李宏偉接過手機,很喜歡,但去工廠他用不上。
他說:“我去工廠,也沒啥業務?!?/p>
葛濤說:“哪個男人不拿個手機?你就用著吧,沒有手機,多不方便呢?”
李宏偉說:“把手機退回去,把錢給我吧。我小姨子住院呢,費用都是我們出,家里不剩啥了?!?/p>
葛濤說:“祁少寶說了,幫咱們要修路的工程款,款子一到,就先給你拿過來用?!?/p>
李宏偉看看手里的奶瓶子不那么熱了,又往手腕上倒了一點,試試水溫。這才把奶瓶塞到孩子嘴里。
小家伙正不錯眼珠地盯著葛濤看。忽然嘴里多了奶瓶,小嘴就咕嘟咕嘟地喝起來。
葛濤說:“這么喝,孩子能不能嗆著?”
李宏偉說:“壞了,我媽讓把孩子抱起來再喂?!?/p>
李宏偉連忙把奶瓶從孩子嘴里拽出來,孩子哇地一聲就哭了。
李宏偉上了床,把孩子抱到懷里,奶嘴塞到孩子嘴里,他兒子立刻就不哭了,吃了起來。
葛濤看著孩子喝奶粉的樣子,笑著說:“宏偉,你說小孩跟咱們是不是一樣,見到吃的狼哇地上。誰要是把吃的搶走,立刻就翻臉?!?/p>
李宏偉也笑了。
葛濤說:“我今天來,還有點事兒求你幫忙?!?/p>
李宏偉斜楞葛濤一眼:“兜了半天圈子,才要說正事兒?”
葛濤狡黠地笑了:“我不是跟四建又要了一個工程嗎?”
李宏偉說:“市府后面那塊?今年夠你干的,要那么多干啥?”
葛濤說:“這塊地盤今年蓋不了樓,能把住戶遷走就贏了,沒想到,老大這個老東西,一女嫁二家,又給了周九光!
“老家伙揚言,誰把住戶攆走,他就把工程給誰,你說,我能輸給九光嗎?”
李宏偉說:“這件事要斗智斗勇,不能硬來,那是市府后面,出事了就是大事。容易砸了自己的飯碗。”
葛濤說:“你幫我想個主意吧——”
李宏偉說:“我要上班了,幫你想什么主意?”
葛濤說:“那破工作別干了,一點意思沒有,做生意多刺激呀,也能表現你的實力和智慧!”
說到這句,他語調變了,變得有點輕飄飄的,眼神也有點妖嬈。
李宏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整祁少寶那出,好好說話,正經話到你嘴里咋變味了呢?”
葛濤笑著說:“我跟他時間長,被他帶壞了你回來吧,我沒有你,啥都玩不轉!石油機械別去了,聽說都欠工人好幾個月工資?!?/p>
李宏偉一愣:“你咋知道好幾個月開不下來工資?”
葛濤笑著說:“那破廠子誰不知道?就你不知道。好廠子能讓你去嗎?”
李宏偉心里畫魂兒,廠長一直說他的關系沒調過去,怎么回事呢?
葛濤說:“別想那些沒有的,你就幫我想想,咋能在拆遷這塊把周九光滅掉!
“那兒的地址不錯,我聽靜安說,將來那里可能會建成商業街?!?/p>
李宏偉狐疑地看著葛濤:“靜安告訴你的?她咋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