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只拿出來一角,靜安就心驚:
那畫面上是一個男人淺褐色的后背,壓著另外一個身體,那是沒法看的照片。
她連忙把相片塞回信封。
她以為這個男人是葛濤,另外的身體是她自己。因為另一個身體,很大一部分,都被男人的后背遮住。
葛濤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怎么不看呢?現(xiàn)在你這么正經(jīng),照片都不能看?”
靜安把照片塞回信封的時候,她的眼睛落在葛濤的腰上。
她忽然感覺有些異樣,因為,照片里那個男人的后背有點寬。葛濤的后背,尤其腰部,是細的。
葛濤瘦,這個男人也不胖,但就是哪里覺得怪怪的。
靜安再次把照片拽出來一些,但也不敢全拽出來,只是拽出來多一些。
這次她看明白了,男人的頭發(fā)是長頭發(fā),葛濤是平頭。
靜安連忙把整個照片,都拽了出來。
嚇了她一跳,另一個人不是她自己,而是祁少寶!
靜安把照片塞回信封,遞給葛濤,詫異地問:“你給我看這個干啥?”
葛濤沒有接信封:“你不是說我不講究,不義氣嗎,這回我給你報仇了吧?”
靜安眉頭輕蹙:“這怎么是男人?”
葛濤好奇地看著靜安,把信封收了回來,順勢要摸靜安的手,靜安連忙收回手。
葛濤說:“你看個后背,就知道是男人?”
靜安說:“男人的后背寬,厚,顏色也深,還有,皮膚不細膩,肌肉又結實。不像女人肌肉密度不那么緊,女人膚色白皙,肩膀薄,又窄——”
葛濤感興趣地看著靜安,聽她說。“你還挺聰明,確實是男的。”
靜安已經(jīng)明白,葛濤拍這個照片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是女的?”
葛濤把信封收進手里的黑皮包:“他這個人,花名在外,什么都干,用女人沒啥效果,用男人才有效果,你呀,要跟我學的多了去了。”
靜安沉吟了片刻:“謝謝你,六哥,我昨天以為你——”
葛濤注視著靜安,嗤地一聲笑了:“我能那么干嗎?就是拿你做誘餌,我也舍不得,不過是讓你去一趟,虛晃一槍,讓祁少寶知道你來過,那就夠了。”
說到最后幾個字,葛濤的臉,陰郁了起來。
靜安默默地站立了一會兒,想起昨晚的酒局,她忽然問:“你在哪找的男人?怎么會有男人同意?”
葛濤笑著說:“你可真單純,這個世上什么都有,就看你需不需要。”
靜安沒有說話,她心里咀嚼著葛濤這句話。
這句話涵蓋的東西太多了,她要消化消化。
葛濤端詳靜安的臉色:“小秋,已經(jīng)蹲了笆籬子,祁少寶的下場好不到哪去,這兩筆賬,我算是結了吧?”
靜安侃快地說:“結了。”
葛濤說:“艷子的事情——”
靜安說:“算了。”
葛濤一愣:“你倒是痛快,這個仇不用我報了?”
靜安說:“你就欠我一筆賬吧。”
靜安轉身要進院子,葛濤叫住她:“為啥要我欠你一筆,你對我,還有感情?”
靜安回頭,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看向葛濤:“欠賬,心里會不舒服的,總會覺得自己低那人一頭。”
靜安開門,要進院子。
葛濤忽然又問:“他對你好嗎?”他的聲音暗了下去。
靜安緩緩地轉過身,看到葛濤站在晨曦中,陽光一點點地升上來,橘紅色的朝陽,遮蓋了葛濤的身體。
葛濤說:“那個當官的,對你好嗎?”
靜安說:“好——”
那橘紅色的光,越升越高,快要到葛濤的肩膀了。
葛濤說:“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我,我?guī)湍闶帐八?/p>
靜安忍不住笑了,談個戀愛還要人幫忙。
葛濤看著靜安的笑臉,他也笑了。
靜安再回頭,葛濤已經(jīng)被朝霞吞噬,逆光看不到他。
關上大門,后背靠在門上,仰頭看著碧藍的天空,心里想,她和葛濤,就這樣吧。
葛濤看著緊閉的門扉,聽見里面門插的聲音。在他耳朵里,那輕微的聲音卻很響亮。
曾幾何時,那道門對他是不鎖著的,但是,他后來離開了。
轉身,他迎著朝霞騎著摩托,繞到臨江街,在新修好的路上飛馳而去。
他要請祁少寶去吃飯,要看看祁少寶對夜里這件事有什么反應。還有,兩人還有正事沒有辦呢。
——
清晨,靜安迎著朝陽,騎著自行車,后座上馱著冬兒。
冬兒的小書包,放在自行車的車筐里。
書包里,有靜安給女兒帶的桔子,還有一條果丹皮。
到了幼兒園門口,靜安把自行車立在一旁,把冬兒從車上抱下來。
冬兒背上小書包,沖靜安擺手:“媽媽再見。”
看著女兒跑進院子,靜安沒有走。
靜安跟旁邊接學生的老師說:“我找園長。”
老師說:“園長沒來。”
靜安說:“那現(xiàn)在幼兒園誰說了算?”
老師猶豫了一下:“沒誰說了算。”
靜安忍著氣,不敢得罪老師,擔心老師將來回教室會收拾冬兒。
靜安就說:“冬兒的臉被小朋友撓壞了,我想跟那個小朋友聊幾句。”
老師不高興,臉上明顯地帶出來:“冬兒怎么了?沒事啊,她沒說誰撓她了。再說,我們這里的小朋友可懂事了,誰也不動手打人。”
看著女老師那表情那動作,靜安不敢跟老師爭辯。除非冬兒轉學。
老師想收拾小孩子,有一百種方法,殺人不見血。靜安要是跟老師爭執(zhí),倒是出了一口惡氣,但冬兒在老師手底下日子可不好過了。
靜安忍著心里的怒氣,還在臉上擠滿了虛偽的笑容:“我們冬兒說了,老師對她可好了,我謝謝你,對我們冬兒那么好,沒人欺負冬兒,那我先上班了。”
靜安推著自行車離開,心里一直琢磨,想個什么辦法呢?
正在這時,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從遠處走來。
小男孩伸手向靜安指著,對女人說:“媽媽,這是冬兒的媽媽。”
女人說:“小浩,別對人家指指點點,不禮貌。”
靜安聽見母子兩人的對話,猜測這個小男孩是不是蘇浩?
靜安笑著迎上去:“你是蘇浩吧?長得真可愛。”
聽見靜安夸獎自己的兒子,蘇浩的媽媽臉上露出笑容:“你是冬兒的媽媽?”
靜安說:“冬兒說,蘇浩哥哥對她挺好的,別的小朋友欺負她,都是蘇浩哥哥幫她——”
蘇浩的媽媽笑著說:“我兒子可仗義了,他從來不會欺負小朋友。”
原本,靜安想對蘇浩媽媽告狀,說蘇浩撓冬兒的臉,希望女人管教自己的兒子。
但轉瞬間,靜安改變了主意,換個辦法吧,別硬碰硬了。
靜安從包里拿出兩個橘子,遞給蘇浩,柔聲地說:“阿姨謝謝你,謝謝你保護妹妹。”
蘇浩有些扭捏。蘇浩媽媽連忙說:“不能要你東西,都是同學,互相幫助——”
靜安硬把兩個桔子,塞到蘇浩的書包里。
除了這個辦法,靜安想不到還有什么辦法,在不傷冬兒的情況下,能制止蘇浩的行為。
假如她跟蘇浩媽媽告狀,等大人不在跟前,蘇浩要是報復冬兒呢?冬兒很可能還會受傷。
只能是拉攏了。
看看晚上的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