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鵝娛樂城,一樓是洗浴,二樓是包房,吃飯的。三樓是住宿。地下室有酒吧和舞廳。
二樓大廳很大,能跳舞,晚上還有一些出人意料的表演,很吸引顧客。
在這里,葛濤宴請了孫先生一回,這一次,又請祁少寶。
其他時候,他也舍不得到這里請客,沒別的毛病,這里就是太貴。
葛濤用李宏偉的大哥大,給靜安打了傳呼之后,就把大哥大丟進旁邊的魚缸,看著金魚四散奔逃,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伸手到魚缸里撈大哥大,魚缸里的水漫過他腕上的手表。
葛濤回到包房,把濕淋淋的大哥大丟給李宏偉:“宏偉,咋這么倒霉呢,打個電話打出事,我打個噴嚏,把電話掉魚缸里——”
李宏偉看著電話里都是水,電磁都沒了,生氣地瞪著葛濤:“你干啥呀?這要散伙了,大哥大都給我弄壞了?”
葛濤摔著手上的水珠:“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把腕上的手表擼下來,丟在李宏偉面前:“你看看,為了救你的大哥大,我的手表都進水,白瞎了,比大哥大的錢還貴呢!”
葛濤的手表,是葛濤結婚的時候,他把李宏偉拉到表行,想買兩塊表,送給李宏偉一個,自己戴一個。
李宏偉說:“你給艷子買吧,給我買什么表?”
葛濤說:“我相中你了,可沒辦法,世人的眼光不讓咱倆到一起,我要結婚了,怎么也得送你個禮物,怕你失去了我就尋死覓活的——”
李宏偉一把推開葛濤,葛濤胡嘞嘞慣了,他也不當真。
買手表就買手表吧。
但李宏偉看葛濤相中的手表賣的價錢太貴了,數字后面是一幫零,他沒要。后來葛濤又買了兩條鱷魚皮帶,一人一條。
葛濤這個人,有錢的時候花錢如流水,沒錢的時候再掂對。
李宏偉見到葛濤貴重的手表都往下滴答水,他就信了葛濤的話。
他天天跟葛濤在一起,從小就知道葛濤鬼點子多,在跟葛濤斗智斗勇的時候,他也鍛煉得腦袋聰明了。
但他想不到葛濤在他面前用了一回苦肉計。只不過,這一次苦的不是肉,是手表。
李宏偉拿起桌上的大哥大:“趕緊晾干了,還能用吧?”
葛濤說:“還用啥呀,我賠你一個,早晚你也要走了,我再送你一個大哥大。”
李宏偉搖搖頭:“這么貴的玩意,算了,以后我上班也沒啥業務,不用買了。”
李宏偉又問葛濤:“你剛才給誰打電話?”
葛濤用餐巾紙擦干凈手,把手表也丟在桌上。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煙,從煙盒里抖出兩支,一支遞給李宏偉,一支叼在他自己的嘴角。
葛濤說:“給兩個朋友打電話,你都認識,不用著急,咱倆說會兒話,客人就到了。著啥急呀?這次分開,也不知道啥時候還能聚到一起掙錢,宏偉,你走了我真舍不得——”
李宏偉還像以往一樣,拿起桌上印著白天鵝電話的打火機,擦出火苗,遞到葛濤面前。
打火機的光亮里,映出葛濤一張刀砍斧削的臉,眉毛下,一雙眼睛泛著狡黠的笑。
李宏偉盯著葛濤的眼睛詫異地問:“又干啥壞事了?那么高興?”
葛濤一驚:“我高興嗎?我是難受,舍不得你走——”
李宏偉也有點悵惘:“都在一個城市里,想見面還不容易?”
兄弟兩人相視一笑。
李宏偉的笑容是真誠的,有點不舍。葛濤的笑容也是真誠的,有點失落。
——
這天晚上,母親去接的冬兒,靜安下班,騎著自行車回娘家,路上買了點梨給母親帶去。
下班的馬路上,都是自行車的車轱轆,都是自行車的鈴聲。
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大家也不管,繼續蹬車。
小城的人們,交通意識還不那么規范,還沒有形成習慣,過馬路主打一個橫沖直撞。
走到半路,包里的傳呼嗡嗡地響。肯定不是父母打來的,是單位吧?
靜安不想看傳呼,這次,她打算用傳呼機壞了的理由,拒絕單位里這種無聊的陪酒。
母親正在廚房燉魚,看到靜安進來,笑著說:“你閨女饞魚了,回來的路上看到有賣魚的,說她想吃。”
靜安說:“這孩子我得教育教育,太饞了。”
母親說:“誰不饞呢?你小時候比她還饞呢。原本我想買鯽魚,可鯽魚刺多,怕扎到冬兒,我就買的鯰魚。”
靜安說:“鯰魚可貴了,多少錢一斤?”
母親說:“四塊多錢一斤,鯰魚不大,一斤多沉,夠咱們吃一頓的,我又買塊豆腐,鯰魚燉豆腐,撐死老爺子。”
最后一句,母親唱歌一樣地念叨著,她心情很好。
自打跟父親一起開商店,賺錢不那么累,母親總是高高興興的。
靜安進了房間,看到父親和冬兒說著什么,父親正哈哈大笑。
父親說:“靜安,冬兒喜歡拽辟火,一會兒拽開,一會又拽滅。”
那時候,靜安家電燈的開關是一根細麻繩,拽一下,燈亮了,再拽一下,燈滅了。
炕沿上站著冬兒,手里攥著電燈開關的那根麻繩,她眉開眼笑,看著靜安說:“媽媽看!姥爺看!”
一邊說,冬兒手里一邊用力,拽開了電燈,又繼續說,繼續拽開關。
客廳里的燈,一亮一滅,一滅一亮。
妞妞仰頭看著電燈忽明忽暗,笑得咯咯的。
孩子是真可愛,什么都能讓她開心地笑。冬兒是學會了一項生活技能,她也發現了生活中好玩的事情。
靜安抱起妞妞,在她白皙的臉蛋上,親了一下,愛得不行。
靜安說:“知道開燈就行了,不能總是拽辟火,費電,也費燈泡,燈泡要是壞了就拽不亮。”
這時候,包里的傳呼,又嗡嗡地響起來。
靜安不想看傳呼,但冬兒聽見了,她伸手指著靜安的包:“媽媽,響了——”
父親也看向靜安:“你的傳呼響了,是不是領導找你?”
父親和母親雖然不喜歡單位領導在下班時間,找靜安去陪客戶,但是,這也是女兒的工作,不能不支持。
靜安說:“今天不管了,誰找我也不出去。”
父親說:“靜禹來電話了,說端午節回來,問你想買什么書,他給你帶回來。”
靜安說:“我老弟咋沒給我打電話?”
父親說:“打長途電話貴呀,一分鐘就一塊錢,你老弟可節省了,跟其他男的亂花錢不一樣。”
冬兒說:“老舅回來,給我買好吃的。”
小家伙,就知道吃。
冬兒已經打開靜安的包,拿出傳呼遞給靜安。傳呼機還在嗡嗡地叫。
這么一會兒功夫,傳呼里進了三條信息,最后一條,是李科長打來的,用的辦公電話。靜安心里不高興,決定這個傳呼不回。
另一個傳呼,是九光打來的。回不回呢?也可以不回,估計是他想接冬兒吧?
最早打來的傳呼,是李宏偉發來的。
“我在白天鵝二樓包房286等你,喝多了,你快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