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中午,靜安接到李宏偉打來的傳呼,她給李宏偉打電話。
李宏偉說:“這么快就給我回話?”
靜安說:“小哥,這是我家里的電話。”
李宏偉笑著說:“呀,這么闊氣,你進(jìn)了大院完全變樣了。”
靜安說:“我咋變樣,還是過去的靜安。你給我打傳呼,有事兒?”
李宏偉說:“老謝回來了,晚上喝酒,找你一起玩。”
靜安說:“六哥去嗎?”
葛濤要是去,靜安就不去了。
李宏偉說:“他出門了,你來吧。”
靜安說:“在哪兒吃飯?”
李宏偉說:“還是自助火鍋,晚上五點(diǎn)半,用不用我騎摩托去接你?”
靜安說:“不用,我騎自行車去,對了,你家小寶寶怎么樣?”
李宏偉說:“我媽給看著呢,我都兩天沒看見他了。”
靜安吃驚地問:“你們自己不看孩子?那小雨呢?”
李宏偉說:“她上班了,孩子滿月,她就上班了。一提起她,我就鬧心,她這個人獨(dú)斷專行,給孩子斷奶了!”
啊,這么大的孩子,就斷奶了?
李宏偉不悅地說:“她非得要上班,誰也攔不住,上班之后,她嫌回家送奶耽誤工作,就讓我媽給孩子喝奶粉。”
這個田小雨可真厲害。
靜安說:“你們家還是有錢,能吃得起奶粉,要是普通人家,吃不起奶粉,只能自己喂。”
李宏偉說:“人家醫(yī)生都說了,母乳喂養(yǎng),孩子身體健康,不容易得病,就她上班這些天,孩子都得病兩次了,你說這么點(diǎn)的孩子,再這么折騰,就完了。”
李宏偉說到這件事,情緒有點(diǎn)不好,不像平時見到的小哥。
看看快到上班時間了,靜安就安慰李宏偉兩句:“小哥,別多想了,晚上見面再聊,我現(xiàn)在要上班去。”
掛斷電話,靜安騎著自行車上班。
路上,都是騎自行車的人,騎摩托的很少,開車的,偶爾才能過來一輛。
路上,靜安想起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說過這樣一句話:“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靜安怎么也沒有想到,李宏偉和田小雨的幸福生活,也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風(fēng)平浪靜,原來在水下,都有不為人知的矛盾。
晚上,靜安在自助火鍋店的門前,看到李宏偉的摩托,還有老謝的212。
一進(jìn)店門,就見李宏偉站在門口,一臉笑容地端詳她。
這天,李宏偉穿著一件米色的夾克,一條灰色的休閑褲,一雙白色的球鞋,顯得很有活力。
他頭發(fā)新剔的板寸,有點(diǎn)發(fā)愣。靜安往李宏偉頭上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李宏偉說:“笑啥?不好看嗎?這頭型多時髦啊!”
靜安說:“小哥,這個頭型適合六哥,你梳這種頭型——”
靜安牙疼似的嘶了一聲,沒再說話。
旁邊的拐角,通往衛(wèi)生間的方向,老謝走了出來,在水池旁洗手。
他聽見靜安的話,眼睛掃了一眼李宏偉的頭發(fā):“可不是嗎,我也告訴宏偉,以后別剃這樣的頭發(fā),不好看。”
李宏偉伸手摸著頭發(fā):“我覺得挺帥的。”
老謝看著李宏偉:“喝點(diǎn)啥?”
李宏偉說:“白酒啤酒都行,靜安喝啥?”
靜安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喝啥我喝啥,從沒懼過。”
老謝說:“就喜歡東北老妹的透露勁兒。”
靜安笑了。
老謝在吧臺點(diǎn)酒,李宏偉跟著靜安往大廳里走,他伸手拿了兩個托盤,遞給靜安一個。
李宏偉一邊往托盤里夾菜,一邊說:“咱們是背著葛濤,來吃火鍋的,他要是知道咱們仨吃火鍋不帶他,他肯定急眼。”
靜安詫異地問:“你不是說他出門了嗎?你們不帶他行嗎?”
李宏偉說:“不是因為你嗎?你不想跟他碰面。”
聽見李宏偉說這句話,靜安心里很開心,不過,她有自知之明。雖然腦筋轉(zhuǎn)得慢,但比別人多轉(zhuǎn)動兩下,也就想明白了。
靜安說:“小哥,你們要聊的事情不想讓六哥知道吧?”
李宏偉回頭看著靜安:“自從進(jìn)了大院,你越來越聰明。”
靜安說:“聰明什么呀,事情不是明擺著嗎?”
李宏偉半開玩笑地說:“待會我跟老謝談事,你看我給你使眼色,你就在旁邊幫腔兒。”
靜安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知道他們要談什么。
李宏偉說:“在大院工作咋樣?”
靜安說:“還行,差不多順過架來了。”
李宏偉說:“那個男朋友處得咋樣,還處著呢?”
聽到李宏偉說到侯東來,靜安忍不住笑了。
李宏偉打量靜安:“你笑了,看起來,相處得挺好,啥時候結(jié)婚?我好隨禮。”
靜安一愣:“啊?沒到說這事的時候呢。”
李宏偉說:“處對象處挺長時間了吧?”
靜安說:“年前就認(rèn)識了。”
李宏偉說:“雙方家長都見過了?”
靜安說:“沒有,我沒跟我媽說。”
李宏偉說:“他呢,跟家里人說了嗎?”
靜安說:“你說得太早了,我們沒到那個地步。”
三個小火鍋在桌子上冒著騰騰的熱氣,熱氣里,氤氳著三張笑容滿面的臉。
老謝問靜安自考怎么樣,靜安說:“又過了四科。”
老謝驚喜地看著靜安:“哎呀,老妹,真的假的?”
靜安說:“真的,我能騙你們嗎?”
老謝說:“別人考試吭哧癟肚,到你這兒咋這么容易?”
靜安開玩笑:“我會押題。”
老謝望著靜安,又重復(fù)了一句:“真的假的?你會押題?”
靜安笑了:“假的唄,我要是會押題,當(dāng)年就考上大學(xué)。自考不難,就是死記硬背。尤其我考的是大專,不是本科。考大專沒有英語,我就容易考過。”
老謝說:“咋的,聽你這意思,將來還要考本科?”
靜安想起任局的話,她笑笑:“想試試,不過,一切都要等最后四科考過去。我的事兒沒意思,說你們的事兒吧。”
老謝說:“我們的事兒更沒啥意思——”
靜安說:“我就想聽你們破案子的故事。”
老謝說:“案子沒破,不能說。”
靜安說:“那就說一個你們破的案子。”
老謝說:“破獲的案子沒啥意思,沒有挑戰(zhàn)性。”
靜安笑了,寫小說和謝哥破案子有點(diǎn)類似呢,發(fā)表的小說,覺得沒有談的必要。沒寫完的小說,又不能跟人聊,一旦聊,這小說就變樣了,可能再也不想寫。
吃了一會兒火鍋,李宏偉跟老謝談起正事。
李宏偉說:“六子說,你不跟我們干了?為啥呀?”
老謝說:“工作忙,沒時間。”
老謝看到靜安一直吃蔬菜,很少吃肉:“靜安,你怎么不吃肉呢,找你來吃飯,你跟個兔子似的,就吃白菜和胡蘿卜。”
靜安說:“你們不用管我,聊正事。”
李宏偉說:“謝哥,咱們真人面前就別說假話,咱們哥三個在一起做生意,做了好幾年,現(xiàn)在你突然撤梯子,弄得我心里空蕩蕩的,沒底兒。”
老謝說:“本來就是你們兄弟倆做生意,沒我啥事,平常,我也就是幫點(diǎn)小忙,都是你和六子出錢出力,我這么拿錢,心里不落忍。”
李宏偉拿起酒,給老謝的杯子斟滿,他自己的杯子也斟滿酒。
李宏偉端起杯子:“謝哥,兄弟我敬你一杯。要不是六子,我還真不能結(jié)交你這樣一位朋友,這幾年一直是你罩著,我才能掙點(diǎn)小錢,我謝謝你!”
老謝和李宏偉都把酒干掉。
李宏偉說:“你要是真不干了,我也不能干了。”
老謝一愣:“宏偉,六子要是知道你也不干,他會遷怒我——”
李宏偉說:“你都不干了,我還干啥?小雨早就不讓我干。”
老謝說:“我披著這身皮呢,再出來做生意不合適,現(xiàn)在上面有了新規(guī)定——”
李宏偉說:“咱們喝酒,不說那些事情。”
靜安隱隱地覺得,兩人有什么話沒有說。
曲終人散,天已經(jīng)黑了,李宏偉送靜安回家。
靜安說:“小哥,你們的事兒我也沒幫上腔兒。”
李宏偉有些沮喪:“老謝已經(jīng)下定決心,誰幫腔兒也不好使。”
靜安問:“謝哥咋不干了呢?有錢都不賺?”
李宏偉眉頭緊蹙,:“有幾個案子,老謝覺得你六哥都有嫌疑,跟這樣腥的人在一起做生意,將來真要出事,他的前途會受影響——”
要是以前,什么前途不前途,哥們感情重要。但自從靜安進(jìn)了大院,她覺得前途對一個人來說,太重要了。
有前途,你活得就有精神頭,也受人尊重。沒有前途,你就一蹶不振,甚至成為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