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的四月末,靜安考了漢語言文學的四科。如果過關,十月底再考四科,靜安在年底就能獲得大專文憑。
自從開學之后,靜安去任局家就變成一周一次。
五一剛過,靜安再去任家,發現送禮的又開始了。
這天晚上,老任在家,靜安和小桐在房間里,小桐寫作文,靜安幫小桐檢查語文作業和數學作業。
做事情,不能總是憑著自己的喜好,為了轉正,靜安只能這樣做。
有人敲門,靜安馬上關上小桐的房門。
平時沒有客人的話,嫂子時不時地來小桐的房間看看,靜安就主動打開門門。
要是聽到外面有敲門聲,或者有門鈴聲,靜安就關門。
嫂子出門,聽到有男人的聲音說:“我大哥在嗎?”
靜安一開始以為,是老任的兄弟。后來,才聽出來是他們另一位局長的聲音。
想起白天在公司,聽徐佳說又到換屆,又開始忙起來。
靜安就隨口問了一句:“忙什么啊?”
徐佳瞥了靜安一眼:“科長想升副局。副局想升為第一副局。第一副局,想升為正職。”
靜安以前沒接觸過這些事情,真的是一竅不通。現在她漸漸地明白了一些事情。
侯東來在鄉里是書記,因為是貶下凡塵,暫時,他還沒有挪動地方。現在他急于修路,想干出點政績,就是想往上升。
在職場,是升職。在官場,是升官。
靜安也見到了權利的力量,只有升職,權利才會加持。要是降職,身上的權力光環也就隨之喪失。
靜安希望自己轉正,也希望侯東來升職。
只是,侯東來要是升職了,靜安和他的距離就更大。
那天晚上,靜安從任家出來,幽暗的夜路上她推著自行車。也不知道怎么的,有點累,她沒有騎車,一直推著車走。
這一路想了很多。月亮漸漸地升到樹梢上,一彎冷月,讓這初春的晚上,多了一絲寒意。
第二天,一進農業局的大樓,樓里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幾行字,“漲工資——”
靜安看到這三個字,一個感嘆號,心里很驚喜,她工資低,就盼著漲工資。
沒想到,看完小黑板上的字,靜安就如同被人澆了一盆冷水,冷到腳底板。
確實是漲工資,但跟靜安無關。靜安沒有編制,沒有轉正。
發一筐蘋果,發一袋大米,有靜安的份,但漲工資跟她無關。
想別的都沒有用,那就是寫好公文,考下文憑。
可想寫好公文也不容易,她要熟悉官場的文風。
上司的業績,你要實寫。所謂實寫,不是如實說,是往高了拔。
工作上的失敗教訓,不能寫教訓,要寫成“經驗總結”。這方面不能多寫,不能往深了挖掘,點到為止。
涉及到的數字,是成果,加三,或者乘以2.
這數字要是不好的事情,就要減三,或者是除以2.
第一次,靜安寫數字的時候,如實地往上報,被副局訓了足足兩個小時,靜安還沒聽明白。
回到科里,又被李科長訓了半天。
李科長訓她的話,靜安聽明白了,就是上報前,要多問問前輩,別冒進。
后來,有一次跟李科長下鄉,路上,兩人都喝多了,靜安借著酒勁,問:“領導訓話,我咋聽不明白呢?很沮喪,干得沒勁兒。”
李科長說的話,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李科長說,領導說的話,要是讓你聽明白了,他就不是領導。就像醫生開的藥方,存心不讓你認出來。
原來,李科長也有聽不明白的訓話。這回靜安心里才順暢了一點,平衡了。
不是她聽不懂,別人也聽不懂。領導也沒想讓你聽懂。
八面坡的事情有了結論,給村子里的老百姓補償一些錢。
晚上回家,冬兒入睡之后,靜安開始伏案寫小說。這一次她學乖了,把八面坡的故事改了一下。
寫小說,能讓靜安瞬間安靜下來。能讓她在浮躁的社會,找到一點堅持的東西。
也找到她自己。
文學,能照亮她前行的路。
寫完小說,她起身抻抻腰的時候,看到冬兒睡在被子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一股幸福的感覺涌上靜安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