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不信自己陷進去,她說:“謝哥,我一個歌手,沒什么人對我有想法,不過,我也沒想在這里干一輩子,大概唱到夏天,等攢夠了買房的錢,我就不干了?!?/p>
老謝輕聲地嘆息一聲:“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這里面的女人,我見過的太多了,掙錢想給家里人治病,掙錢想供弟弟念書,掙錢想給哥哥娶媳婦,可掙到了錢之后,還想掙錢干別的——”
靜安沒有說話,默默地聽著老謝說。
舞廳是個是非之地,離開這里,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到了夏天,這里還有點歌的,那她唱不唱了?
這個問題靜安想過,她想湊夠一個房子錢,如果到那時候,長勝還有人點歌,她就準備一直唱下去,掙夠做生意的錢。
租一個精品屋賣服裝,需要多少錢呢?租一個門市房,做生意需要多少錢呢?
掙夠了這筆錢,她會不會還舍不得離開這里呢?畢竟,這里來錢快啊。
老謝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我是覺得你跟旁人不一樣,我才勸你。要是買房錢不夠,大哥借給你。”
靜安很震驚,看著老謝說:“你借給我錢,萬一我還不上呢?”
老謝說:“那就不要了,當送給你?!?/p>
靜安不敢借錢,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能耍錢,不能借錢。跟錢有關(guān)的事情,一定慎重再慎重。
借錢,就等于負債。那就是把一座山,壓到自己的后背上,只要錢沒還上,她就會一直處于焦慮和壓力中,她會累,會喘不過氣兒。
她不敢借錢。更不敢借男人的錢。
人心都是有貪欲的,萬一還不上錢,自己會不會有別的心眼,她不敢保證,也不敢嘗試。
凡是覺得危險的事情,靜安不敢去做。雖然她有好奇心,但她不敢輕易地去嘗試她把控不了的事情。
老謝忽然說:“是不是嚇到你了?你放心,我沒有別的心思。”
靜安忽然攥住老謝的手,輕聲地說:“大哥,我謝謝你信任我,可我萬一有別的心思呢,我保證不了,再說,借了錢我就有壓力,總覺得欠你人情——”
老謝笑:“我頭一次往出借錢,還被人拒絕了——”
靜安說:“你不會生氣吧?”
老謝說:“以后有什么難處,就給我打電話,我沒有回,就是條件不允許,過后我會給你回電話的。”
老謝走的時候,把錢塞進靜安的衣兜里。
他說:“這一晚上,你都陪著我唱歌喝酒跳舞了,你也沒掙到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p>
靜安要往外掏錢,老謝按住靜安的手,笑著說:“給你的,不是借的。別因為這點小錢撕撕吧吧的,讓人看見不好?!?/p>
老謝走的時候,又叮囑靜安,“我說的話你要往心里去,聽見沒?這一行危險的地方太多了,打架斗毆還少嗎?上次小秋的事兒你忘了?你跟她們不一樣,要早點出來?!?/p>
晚上,靜安和二平寶藍回到出租屋,跟她們兩人說了老謝說的話,沒說那個惡人的事情,只說,老謝勸她早點從這里面出去。
寶藍說:“我也在想呢,打算開個店,開旅店簡單。”
二平說:“我也打算開旅店。靜安,要是開店,你打算開什么店?”
靜安笑了,神往地說:“我從小就想開個書店——”
二平說:“書店?現(xiàn)在誰還看書???都著急掙錢?!?/p>
寶藍也說:“開書店,賣書?要是沒人買書,咋掙錢呢?”
靜安說:“以前學校旁邊有一家書屋,是租書,我看里面總有人,挺熱鬧的,應該能掙錢。”
三個人就說定了,將來,寶藍和二平開旅店,靜安開書店。
那么,什么時候從舞廳里撤出來呢?
靜安說:“要是夏天沒有人點歌,我就撤出來。”
寶藍說:“我再干一年?!?/p>
二平說:“我也再干一年,多攢點錢,萬一開旅店不行,本錢都賠進去了,那我喝西北風去?”
周末請客,中午就開始預備酒席。
上午,靜安去公婆的小鋪接冬兒。她現(xiàn)在不接冬兒出來住一宿?;啬锛遥改缚偸前β晣@氣,還有,靜安就會耽誤晚上唱歌的時間。
帶著冬兒回出租屋,也不行。二平和寶藍說粗話已經(jīng)成為習慣。
只有,寶藍和二平穿衣暴露,靜安怕冬兒跟她們相處時間長了不好。
靜安早晨把冬兒接出來,晚上就送回去。
她領冬兒去買了褲子??床灰姸瑑洪L高,可過去買的褲子卻短了。
送冬兒回去的時候,冬兒委屈地說:“我想跟媽媽睡。”
靜安撫摸冬兒的臉蛋:“等媽媽有了房子,周末再接你,我們就一起睡。”
冬兒說:“房子啥時候有?”
靜安說:“快了。”
冬兒說:“快了,是幾小時?”
冬兒有些事情還弄不懂。
送冬兒回去,看見大姑姐周英在小鋪。走的時候,周英出來送靜安。
周英說:“你們?nèi)ツ曩I的樓房快交工了,九光裝修呢,我去過一趟,裝修得挺好。”
靜安也不知道該說什么:“那就好?!?/p>
周英說:“聽冬兒說,你也沒有找對象,也沒結(jié)婚,不如跟九光復婚吧,他對孩子好,對你好,還有樓房,今年,他跟著他大姐夫又包了工程——”
靜安說:“大姐你忘了,九光對我動手,你還說他對我好?”
這些事情,想起來讓靜安扎心。
回長勝的路上,靜安想,就以夏天為期吧,買了房子,再攢點錢,開個小書店,書店一天能掙十塊八塊就行,也夠她和冬兒活。
靜安掙過大錢,但小錢她也掙。能上能下,這一點,她跟有些人不一樣。
長勝請客,來了許多新面孔,有達官貴人,有做生意暴富的人,還有市井上的頭頭們。
是分開請客的,沒有放到一起請客,怕老謝請來的人,看不慣道兒上人的做派。
這天晚上,有人點歌,點20首《相思風雨中》。點名要跟靜安對唱。
等點歌人上了舞臺,靜安看到對方戴著金絲邊眼鏡,文質(zhì)彬彬,嚇了一跳,想起老謝說的那個惡人。
那人說:“陳小姐,你不認識我了?我們在金鳳凰見過一面,我也是點了20首《相思風雨中》——”
靜安這才想起來,這個人唱完歌,還給了靜安小費。小秋拿走一半。
這次,兩人唱歌更默契,唱完歌,對方又把兩張鈔票放到靜安手里。
他說:“謝謝你了,陳小姐,以后我也許會常來的?!?/p>
靜安不知道他是誰,這個人,上次去金鳳凰,是跟一群人去的,那群人西裝革履,談吐不凡,好像是上面的人。
那人走后,葛濤走過來,陰沉著臉問:“剛才的客人,跟你說什么了?”
靜安一愣,葛濤咋啥都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