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晚上一起回家,走在幽暗的路上,二平差點被路上的磚頭絆個跟頭,她也不惱。
二平興奮地說:“這里的客人講究,不亂摩挲,出手就是百零。”
寶藍說:“我替客人喝了一杯白酒,客人就往我手里塞了一張鈔票,我恨不得把桌子上的白酒都干了。”
二平說:“早知道這樣,我就找來金鳳凰。當時張羽給我打電話,說這些事兒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
寶藍也說:“可不是,我也不相信。”
靜安也說:“我也不相信,還以為小秋給我騙到這里來,要收拾我呢。”
寶藍說:“今天李哥給我打傳呼,我當時在桌上,沒回話。”
二平說:“李哥也給我打傳呼了,我也沒回話,她肯定是找靜安。”
靜安說:“你們都別回話,長勝我也不回去了。”
二平歪頭打量靜安,說:“你跟葛老板到底是咋回事?”
靜安說:“沒啥事,就是吵翻了。”
二平說:“要是我的話,我就跟葛老板處老鐵,他出手也大方。”
靜安說:“我不想找一個混社會的人,總跟他提心吊膽的,犯不上。”
寶藍瞪大了眼睛, 吃驚地說:“那你心里是喜歡他的呀?”
靜安被寶藍看笑了,說:“也說不上啥感覺,反正,不像過去那么煩他。”
寶藍說:“既然這樣,你還跟他吵啥?就處老鐵得了,還能從他手里得到實惠。你不是需要錢買房子嗎?這不是正好一個現成的嗎?”
靜安說:“你可拉倒吧,我敢要他的錢買房子?我是活膩歪了,剛攆走一個孫悟空,我再招一個猴?他跟九光比,誰難纏?”
寶藍看看二平,二平看看寶藍,兩人異口同聲的說:“肯定是葛老板難纏。”
靜安說:“我要是真跟了他,有幾種后果,第一種,系上腰帶,不認賬了。第二種,他會管著我,跟九光一樣懷疑我。第三種,他要娶我。就這三種情況吧?”
寶藍點點頭,說:“差不多吧。”
二平說:“他不能不認賬,猴識你這么長時間了,不能不認賬。”
靜安說:“他是混社會的人,你看他打架那樣,我都害怕。”
二平說:“靜安說得也對,我看見過他打架,挺嚇人的。”
靜安說:“要是他不認賬了,我丟不起那人。要是他跟九光一樣,懷疑我,我鬧心,抖落不干凈。要是他真的想娶我,我也不能嫁給這樣的男人,后半輩子,都跟他操心,你們說,我跟他往一起骨碌,干嘛呀?”
寶藍說:“聽靜安這么一說,也對,這樣的男人,還是少招惹吧。”
三人走到廉家油坊,寶藍和二平往東走,靜安徑直往北走。
路過長勝的時候,看到長勝門前的大紅燈籠高高地掛著,門前只有葛濤的212停在暗夜里。
長勝的門已經關上,門上掛著一個厚厚的棉布簾子。
北方的門,外面和里面,都會掛一個門簾子。門簾子像一條厚厚的褥子,能擋風,不是那種漂亮的裝飾門簾。
靜安回到家,大門鎖著。她伸手從門洞里摸到鎖頭,用鑰匙開鎖,鎖頭卻沒有打開。
靜安以為這兩天下雪,雪把鎖頭孔堵上了,也沒多想,往后退了兩步,助跑一下,竄到墻頭上,跳進院子。
腳脖子疼了一下,是那只踹葛濤門板的腳。
她回頭,往鎖頭上看了一眼,吃了一驚。幽暗的天色里,鎖頭不是過去的鎖頭,父親把鎖頭換了。
當時,靜安還不能確定,是以前的鎖頭壞了,還是父親特意換的鎖頭,就是為了阻攔靜安呢?
靜安走到門口,拽門,門插著。
之前的幾天,門都沒有插上,只是關的嚴實。但這一天晚上,門在里面插上了。
靜安不敢敲父母的窗戶,她來到弟弟靜禹的窗下,敲靜禹的窗戶。
靜禹從被子里爬起來,到走廊開門,看到靜安進來,低聲地說:“爸不讓你去長勝呢,等白天他要是罵你,你也別回嘴,免得吵起來。”
靜安心里清楚,父親母親對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她是結婚的女人,現在,又是一個離婚女人,在娘家住,會給娘家臉上抹黑的。
回到西屋,打開臺燈,看到冬兒臉上的嘎巴都掉得差不多,想著再忍耐兩三天,就把冬兒送回九光那里,她就不回娘家。
第二天早晨,母親在走廊里罵罵咧咧的,說:“晚上不回來,早晨不起來,誰好人家的閨女,黑白顛倒?”
冬兒聽到姥姥在走廊里罵人,就膽怯地跟靜安說:“媽媽,回家。”
靜安小聲地說:“再等兩天。”
冬兒還沒學會穿褲子,每次穿褲子,她都會把兩條腿塞到一個褲腿里。
靜安耐心地教女兒。母親看見,就說:“這么大孩子,還不會穿褲子,窩囊死了!”
靜安說:“媽,你說我就夠嗆了,你別說冬兒。”
母親說:“我說啥了?你們娘倆一天天的在我這里又吃又住,我說一句還不行了?”
靜安說:“從小到大,你就訓我罵我,有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做什么是對的,做什么是錯的,就是被你罵的。我的閨女,我不想她變成我那樣。”
母親生氣了,說:“那你們就走,別在我眼前,惹我生氣。”
冬兒看到姥姥罵媽媽,就趕緊自己穿棉襖,沒穿明白,棉襖從臉上落了下去,把臉上最后兩個嘎巴碰掉了。
倒也沒有大事,嘎巴也是快掉的了。
靜安長舒了一口氣,也沒吃飯,給冬兒穿戴好,就領著冬兒出來。
她知道,自己只要回到娘家,她跟母親的戰爭,就會繼續。
就算她不去舞廳唱歌,母親也一樣挑剔她,說她離婚傷風敗俗,給她丟人。
就像姨媽訓斥表姐一樣,姨媽對28歲,還不想結婚的表姐說:“你趕緊找對象結婚,要不然,你弟弟妹妹就沒人給介紹對象,家里有個老姑娘,壞了風水,誰愿意給咱家孩子介紹對象?”
氣得表姐隨便找個人嫁了,三個月離了。回到家,姨媽也是指桑罵槐,后來干脆攆她走,說家里有一個離婚的姑娘,影響弟弟妹妹處對象。
表姐就走了,已經有一年多,也沒有給家里來封信,不知道這人還在不在。
靜安領著冬兒,到了步行街上,過去她賣服裝的地方。
有個冷面的攤子早早地開門營業,兩人要了一碗冷面,冬兒吃飽了,靜安吃個半飽,舍不得再買一碗冷面,將就一下吧。
送冬兒去公婆的小鋪,九光也在,跟幾個瓦工聊著什么,其中一個靜安面熟,就是三叔。
九光把冬兒抱起來,稀罕半天。這次,他沒有為難靜安。
靜安說:“周末,我來接冬兒。”
九光還豪爽地說:“行,哪天來接冬兒都行。”
靜安不知道九光怎么突然這么好說話了。
原來,九光在魚窩子里,弄到幾條活魚,快到正月十五了,他把魚給葛濤送去。今年的工程,他還可能在葛濤手底下干呢,他得溜須葛濤。
在長勝碰到劉艷華,才知道靜安不在長勝干了,還跟葛濤大干了一架。
九光高興壞了,看起來,靜安跟葛濤沒啥事。跟李宏偉也沒啥事,要不然,李宏偉也不會讓靜安走的。
靜安不知道九光心里的各種想法,她也對九光的事情沒興趣。
回到二平和寶藍的出租屋,靜安給了兩人三個月的房租。
寶藍不要,二平則收了錢。
二平說:“親兄弟,明算賬。這樣的話,靜安住在這里也仗義,咱們要是不要她的房租,她住著不踏實,擔心我們倆攆她走。”
靜安笑了,她真是這么想的。
寶藍也笑了,收了靜安的房租。
房租不貴,加上電費水費和冬天燒爐子的費用,一個月150元。靜安出50元。三個月,是150元。
二平說:“其實,我們仨要是租個樓房也行,一個月300元,水電費歸咱們交,就沒有其他的費用了。”
靜安覺得樓房的房租貴:“這樣吧,我們用三個月找房子,買到房子,就不租樓了。”
三個人上午沒事,就出去看房子,下午,再去金鳳凰上班。
這天,三個姐妹剛到金鳳凰,就被一幫小姐妹圍住。
靜安看著這些小姐妹,大吃一驚,暗叫不好。因為這些小姐妹,都是長勝舞廳過來的。
靜安把二平和寶藍叫到一旁:“長勝咋來這么多人?”
二平說:“有個小姐妹打傳呼問我,金鳳凰的客人多不多,我就說多,沒想到都來了。”
靜安著急地說:“葛濤要是知道,她能干嗎?”
二平說:“你可真是善良啊,你都跟他打起來了,你還管他的事?”
靜安說:“葛濤要是認為咱們仨把長勝的人都找來了,他會放過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