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和葛濤都是一愣,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連忙說:“快讓她進來。”
靜安已經站在門口,說:“小哥,六哥——”
李宏偉抬頭看到靜安,驚喜地走上前:
“你這些天去哪了?我和六子又去了一趟兩家鎮,寶藍和二平說你帶著冬兒跑了,怎么不給我打個傳呼?我都擔心死了,冬兒呢?”
靜安聽李宏偉這么說,眼睛濕潤了。
葛濤也走了過去,連忙把靜安往房間里拉,還吩咐小姚去廚房弄點吃送來。
靜安把冬兒被九光搶走,她自己上錯了火車,去了新廟鎮,誤入黑店的事情,跟兩人說了一遍。
李宏偉說:“有事兒你就給我打傳呼,我現在白天也在這里,你何苦一個人跑到外面遭那些洋罪呢?你也不拿我當朋友。”
靜安說:“我怕影響你——”
葛濤說:“老妹,我不怕影響,你一天24小時給我打電話,都不影響我。”
靜安被葛濤逗笑了。
她說:“再有半個多月,我和九光的離婚就判了,我不想在這一段時間里,再出現別的事兒,也怕到時候孩子的撫養權要不過來。”
葛濤在旁邊說:“孩子就給九光唄,要那玩意干啥?你跟誰不生孩子?你要是喜歡孩子,跟我兩年,肯定讓你生仨孩子。”
靜安瞪了葛濤一眼。
李宏偉說:“靜安,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葛濤說:“走什么走?早我就說,讓靜安到長勝唱歌,就不會被人欺負,老妹你就留在長勝吧,九光要是敢來長勝嘚瑟,他是活膩歪了!”
靜安回到長勝,松了一口氣,這里,熟人,熟地方,還是安全的。
劉艷華聽說靜安來了,跑到后屋的辦公室,聽了靜安這一段的經歷,她為靜安擔心。
但同時,劉艷華也有不快樂。
因為葛濤對靜安不錯。
劉艷華看到葛濤對誰好,她都不舒服。
劉艷華帶著靜安去食堂吃伙食飯,她說:“你怎么又回來了?”
靜安聽到劉艷華的語氣有些陰陽怪氣,就說:“我為什么不能回來呢?”
劉艷華說:“你不是躲著九光嗎?”
靜安說:“他想不到我會回來,我到這里反而更安全。”
劉艷華說:“我要是你,就走得遠遠的,去深圳找寶藍——”
靜安說:“你不是去過深圳嗎?那咋又回來了呢?”
劉艷華說:“我想家——”
靜安說:“我也想家——”
劉艷華說:“我沒有丈夫追著找我,你和我不一樣,一屁股爛攤子事兒,一會兒孩子,一會兒離婚,凈屁事兒,你真不應該回來——”
劉艷華的語氣越來越不好,說話也越來越難聽。
靜安不知道什么原因,劉艷華這次見到她說話很反常。她不解地問:“艷華,你到底想說啥?”
劉艷華說:“我沒想說啥,我就是擔心你,怕九光找上來。你現在咋這樣呢,我勸你兩句,你還沖我來了,有那尿兒你咋不沖九光去呢?”
靜安看著劉艷華,這是一個朋友說的話嗎?
她和劉艷華之間,已經漸行漸遠。
一起從工廠里出來的,一起到長勝討生活,但兩人走的路是不同的。靜安結婚,生子,即將離婚。
劉艷華還是個未婚女青年,她在靜安面前,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覺得自己未婚,這一條,就比靜安強多了。
可葛濤,為什么不要她這個沒結婚的姑娘,偏偏對結婚生了孩子的女人靜安,另眼相看呢?
劉艷華不了解葛濤。葛濤是一個花心糠蘿卜,什么女人他都敢動。
時間長了,他反而對容易上手的女人,一點興趣都沒了。他感興趣的是,怎么把良家婦女帶壞。這樣的話,他有成就感,有征服欲。
上趕著不是買賣,劉艷華就是太上趕子葛濤了。
葛濤對靜安的感情還有點特殊。當年靜安懷孕的時候,葛濤撞倒了靜安,導致靜安早產。
他對靜安有一種愧疚和虧欠。
再有,靜安會唱歌,葛濤喜歡唱歌,他喜歡有才能的人。他對靜安的感情就多了一絲欽佩。
還有,靜安不搭理她,掐半拉眼珠看不上他,他總想叨欠兒靜安,逗識靜安,想著有一天要是把靜安拿下,那才過癮呢!他的征服欲就滿足了。
平常,葛濤對靜安好,是獻殷勤,也是他的本性,對女人,他愿意仗義相幫。就是劉艷華有事兒,他也會幫。
晚上唱歌,點歌單送上來,葛濤讓靜安第一個唱歌。
靜安沒唱,把歌單讓給了教音樂的孫曉梅老師。靜安現在懂規矩了,知道后來的要排在先來的后面。
沒有人點歌的時候,孫曉梅老師就對靜安說:“你這一陣子怎么沒來唱歌呢?現在唱歌越來越不好了,不如過去掙的多,不少歌手都不干了。”
靜安說:“家里有點事兒,就沒出來。”
孫老師說:“你知道嗎?孫楓前一陣子帶著樂隊去了前郭那面,好像挨著長嶺,有個鎮子,叫什么——烏蘭圖嘎。
“那地方的舞廳剛時興點歌,掙得還行,就是社會賴子多,舞廳開幾天,就被砸得關門了——”
靜安說:“孫楓大哥怎么去烏蘭圖嘎了?不是在小巴黎干得挺好嗎?”
孫老師說:“你不知道嗎?小巴黎已經關門很長時間,金鳳凰也關門了,現在這條街就剩下長勝一家。我聽人說——”
孫老師小聲地說:“我聽人說,都是葛老板背后做的手段,把兩個舞廳擠兌沒了——”
之前在兩家鎮,靜安聽二平和張羽說到一些,她冷不丁忘了這回事,孫老師一說,她才想起來。
靜安說:“孫楓大哥怎么沒來長勝唱歌?”
孫老師說:“他還敢回長勝?外面有人放話,說孫楓在哪個舞廳唱歌,哪里就關門,沒人敢要他——”
看來,唱歌這一行也不好做。
想起以前孫楓對她唱歌的指點,還有對她的幫助,她就給孫楓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很快回過來,卻是陌生的口音。不是孫楓。
靜安說:“這個電話不是孫楓的嗎?”
對方說:“他賣給我了。”
此一時,彼一時,孫楓現在落魄,連交電話費都費勁,就賣掉了大哥大。
靜安給孫楓以前的傳呼機打傳呼,沒有人回話。
靜安對小鋪的老板說:“這個人要是回話,就讓他到長勝來找我。”
老板說:“你叫啥?”
靜安說:“我姓陳,叫陳靜安。”
晚上算賬的時候,葛濤說:“舞廳那份不要了,都給靜安吧。”
李宏偉自然沒話說,但靜安沒收。
靜安說:“還是按照規矩來吧,我該拿多少就拿多少——”
靜安心里有數,多拿的錢,你早晚要用其他方式還回去。
那就盡量不用別人幫忙,盡量靠自己的力量來。自己的力量實在不行,再求助別人。
因為你還債的時候,都要付利息的。有些時候,利息高得你還不起。
再說了,按規矩辦事,別人也挑不出毛病。
正在辦公室算賬的時候,田小雨忽然來了。
田小雨站在門口,聽到靜安說按照規矩辦事,李宏偉和葛濤還謙讓的時候,田小雨走了進去,說:“我看靜安說得挺好,就按照規矩來吧。”
李宏偉一見田小雨,就問:“你咋來了?”
田小雨笑吟吟地靠在李宏偉的肩膀上:“我咋不能來?你是我老公,我不來,你希望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