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鎮的天空,總是藍得透徹。
這里天空高遠,田野上,人們在收割莊稼,路上,馬車,轎車經常駛過。但駛過次數多的,是油田的大貨車。
靜安去市場買了幾樣菜,回到出租屋,做了六個簡單的菜肴:
肉絲炒豆角絲,雞蛋炒黃瓜,涼拌茄子,涼拌菠菜,涼拌柿子,還有一個小蔥拌豆腐。
這是為了招待好朋友。
前一天夜里,文麗和寶藍沒有跟面包車回大安,她們倆在百樂門宿舍住下了。
上午兩人醒了,就去了靜安租住的房子。
張羽則去另一個舞廳找二平。
二平也是一個倔人,靜安擔心她不來,就對張羽說:“你別提寶藍,你就說我請她吃飯,她肯定來?!?/p>
張羽說:“那來了之后,萬一她再跟寶藍打起來呢?”
靜安說:“不會的,總會給我一個面子,再說,二平不是不講理的人?!?/p>
張羽說:“上次的事,也是你的朋友寶藍太欺負人,鞋就放在二平的頭頂,擱誰誰不生氣?。?/p>
“還有新被褥的事情,那不是我們硬搶的,是三哥讓我們蓋的,看到我們打起來,三哥就不提這個茬兒,我也不敢提——”
三哥,有時候挑撥服務員打架,他看熱鬧。以后,靜安才知道還有這樣一種人。
三哥也仗義,幫服務員要小費。但偶爾為了利益,也使壞。
快到中午的時候,靜安做好了飯菜,看到寶藍和文麗來了。
寶藍頭不梳,臉不洗,她也不在乎。
文麗和寶藍不一樣,什么時候,文麗都穿得規規整整,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文麗手里提著一袋燒雞,遞給靜安,說:“加個菜?!?/p>
靜安說:“謝謝你,文麗你有心了。”
兩人進屋之后,看著桌上的飯菜,都很驚訝。
寶藍說:“哎呀,靜安,我要是男的,我就娶你做老婆?!?/p>
靜安笑了:“娶我做老婆干啥?伺候你吃喝拉撒?我才不干呢。
“我算想好了,這回離婚之后,我再也不結婚了,就過自己的日子,再也不伺候別人?!?/p>
寶藍撇嘴笑:“不可能,沒到將來呢,遇到對你好的,你不結婚都不行——”
文麗也說:“將來,還得找個人結婚,一個人過日子,不是回事兒?!?/p>
靜安說:“文麗,那你找到心儀的人了?”
文麗離婚很長時間了,她聽到靜安的話,臉上的笑容沒變,但她沉默了,沒有說話。
這時候,大門響了,二平和張羽走了進來。
張羽在后面關大門,二平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手里捧著一個大西瓜。
二平嘴里還哼著歌:“道不盡紅塵奢戀,訴不完人間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緣,流著相同的血,喝著相同的水——”
二平推門進屋,她先看到敞開的門里,桌上擺滿飯菜,她笑著說:
“靜安你還有這一手,太厲害了,哎呀,我看見吃的就走不動道兒——”
二平往房間里一進,這才看到炕沿上,還坐著寶藍和文麗,二平騰地就火了。
二平的手指還纏著繃帶,她沖寶藍嚷:“你咋在這兒呢?”
她隨時準備打架的樣子。
在外面討生活,每個人的內心,都像二平一樣,筑起一道保護自己的網。
這個網,一旦感知到危險,就會自動報警,讓主人戒備起來,隨時準備戰斗。
靜安連忙拉住二平的手,誠懇地說:“二平,寶藍是我的同學,還是好朋友,我這次帶著冬兒從大安逃出來,全憑寶藍?!?/p>
二平臉上的怒氣,一點一點地消退。
靜安又連忙對寶藍和文麗說:“我和二平是鐵哥們,我前一陣子不是在市場出攤嗎?有小混子到市場找我麻煩,二平幫我打架,幫我賣衣服,她可仗義了——”
寶藍也是豪爽的人。她走到二平跟前,愧疚地說:
“姐妹兒,我不知道你是靜安的好朋友,那天我喝酒了,心情不好,跟你對著干,咱倆誰也沒占著便宜——”
寶藍說著,她伸手要抓二平受傷的手指,二平連忙戒備地退后一步,把受傷的手背到身后。
寶藍說:“二平,我沒別的意思,我是誠心向你道歉——”
寶藍把腦袋向二平一伸,說:“你要是不解氣,我頭發你再薅一撮,隨便薅,薅到你不生氣為止——”
二平見寶藍這么直率,她也是直率的人,不好意思地說:
“對不起,我在外面被欺負的時候多了,后來我到一個新地方,就打一架,誰也不敢欺負我了——”
聞聽二平的話,大家都笑起來。
這一笑,過去的恩怨也就翻篇兒了。
張羽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出去一趟,提著一箱啤酒進屋。
文麗看到這么多啤酒,笑著說:“這么多啤酒,你想灌醉我們呀?”
張羽說:“不醉不歸!”
二平和寶藍能喝酒,張羽是控制著不喝。文麗能喝一點,但也不怎么喝。
靜安沒什么酒量,喝一杯啤酒,就有點多。
二平問起靜安來兩家鎮的事,靜安就把九光找到她租房的地方,她只好躲到兩家鎮。
幾個人越喝越近乎,二平說:“寶藍,我聽張羽說你的傳呼機,打架那天摔壞了,我給你賠?!?/p>
寶藍說:“你磕磣誰呢?我沒錢修?。窟€是沒錢買?”
寶藍說到傳呼機,哈哈地笑起來,:“傳呼機修好了,我還因禍得福,我老鐵還送我一個新的傳呼機,讓我賣了——”
大家又笑起來。
靜安一聽寶藍的傳呼機修好了,連忙說:
“寶藍,有沒有人給你打傳呼?我把你的傳呼號,告訴我小哥,家里有事,他會給你打傳呼——”
寶藍說:“哎呀,真有幾個陌生電話,我不知道是誰,就沒有回電話,一個電話5毛錢呢——”
靜安說:“陌生電話?電話號是多少?”
寶藍從腰里摘下傳呼機,翻到陌生電話,遞給靜安看。
只見屏幕上,赫然顯示的是長勝的座機電話。
寶藍又翻了兩頁,都是陌生的電話,但末尾留了幾個數字。
靜安一看,那是小哥李宏偉傳呼號的末尾三個數。
要不是三哥打來傳呼,寶藍幾個人,還會在靜安家里繼續鬧下去。
眾人去百樂門的時候,靜安讓張羽把剩下的啤酒退回去。
靜安也去了小鋪,用公用電話給李宏偉打傳呼,但打了兩遍,李宏偉也沒有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