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實在忍無可忍,她回頭沖九光說:“你既然外面有人了,你又對我不好,我們離婚吧!”
九光說:“你總是想離婚,你離婚之后去找李宏偉還是找葛濤?還是在外面認識了新的男人?”
靜安說:“你別胡攪蠻纏,你自己外面有事,回來卻懷疑我。我現在終于發現你的丑惡嘴臉。
“你愛離不離,但我要離,這種日子,我一天也不跟你過!”
靜安回到房間,換了一條黑色的休閑褲,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想再找一件襯衫。
但九光走了進來,冷冷地問:“你要去哪?找男人去?”
靜安說:“你管不著!”
靜安又給冬兒拿了兩套換洗衣服,背上包,用自行車馱著冬兒,從家里走了出來。
九光在后面沖靜安吼:“你要是走了,就永遠別回來!”
靜安說:“你這回請我,我都不回來!”
九光說:“你死在外面別回來了!”
靜安想:我憑啥死?我要活著,我還要活得比你好!
靜安馱著冬兒出了胡同,來到馬路上,卻開始犯愁。
她原本想回娘家,一想,父親肯定要訓她,母親也會罵她,還是別回家了。
回家得不到一點安慰。
靜安騎車去了金碧賓館,可辦理入住的時候,靜安兜里只有五塊錢,不夠住宿的。
怎么辦?是回到九光的家里,還是回娘家?這兩個地方,靜安都不想去。
她推著自行車,在街上緩緩地走著。
夜色濃重,風越來越大,她擔心冬兒凍著,要不然,真想躲在哪個橋洞子下避一晚。
一個人呢,可以沒有丈夫,但決不能沒有房子。這是當時靜安心里最絕望的想法。
一抬頭,看到前方燈火輝煌,四個大紅燈籠高高掛著,將門前照得通紅一片。
一排轎車在燈光下,靜靜地佇立著。
要是有一輛車屬于靜安那該多好,她可以和冬兒睡在車里,躲過城市的喧囂。
她想過找李宏偉,但她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是有婦之夫,別沒吃著羊肉惹一身騷,田小雨的丑惡嘴臉,她再也不想看到。
靜安也想過找葛濤,可這個男人也不是個好東西。
他幫完靜安,馬上就會要人情,靜安也知道葛濤要的是什么。
她推著車子路過小巴黎,小巴黎門前的燈,沒有長勝亮堂,門前的車,也沒有長勝的車多。
門里傳出貝斯的旋律——
靜安忽然想到孫楓。她把車子立在門外,讓冬兒在門口等她,她進去找孫楓。
冬兒怕黑,連忙抓住靜安的手,哭著說:“媽媽我怕,別走——”
一看到冬兒哭泣的臉,靜安心里難受。她帶著冬兒進了小巴黎。
但今晚的貝斯手不是孫楓。樂隊的人說,孫楓兩天沒來。
靜安原本打算跟孫楓借點錢住店,沒想到也撲個空。
身后有人叫靜安,是小巴黎的張羽。
張羽翹起來的睫毛在幽暗的夜里顯得有些夸張。她詫異地看著靜安,問道:“你找孫哥?”
靜安說:“我想跟他借點錢。”
張羽看了一眼靜安手里牽著的冬兒,很爽快第說:“借多少?我有。”
靜安說:“二十元就夠了。”
張羽從隨身的小坤包里,抽出一張淡綠色的票子遞給靜安:“五十夠不夠?”
這里的服務員一個個心直口快,很仗義。靜安接了張羽的錢,感激地說:“我明天一定還你!”
張羽笑著,伸手摸摸冬兒的臉蛋兒:“沒事,我不著急,你先花著。”
靜安和冬兒在旅店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把冬兒送到幼兒園,就騎車去電影院。
電影院的門口,停滿了一排排的自行車,電影院大門上面拉著一條橫幅,寫著:嫩江之夏音樂會!
人們紛紛地往電影院里涌入。靜安拿著入場券走進電影院。
一進去,就看到韓老師焦灼地站在門口。
韓老師一見靜安,松了一口氣,迎上來說:“我以為你不來呢,那我可就真生你氣!”
靜安不好意思地說:“韓老師,謝謝你!”
靜安跟著韓老師往舞臺上走。
電影院大廳里坐滿了觀眾。去年五月份,靜安參加全市青年歌手大獎賽,來給靜安加油助威的,有李宏偉,劉艷華,還有小斌子等幾個工友。
甚至還有葛濤在帷幕后面,偷偷地窺視她。
一絲凄涼像一條蛇,悄悄地爬上靜安的后背。
現在,她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參加比賽。
她苦笑了一下,也不能說一個人,還有韓老師。就算她一個人,也要堅持唱歌,堅持比賽。
這次唱歌,靜安抽到的是15號。如果第一輪比賽,靜安沒被淘汰,她會參加第二輪的比賽。
比賽一共是四輪。最后一輪,是爭奪冠亞軍。
電視臺的主持人喬麗麗看到靜安,笑著走過來,上下打量靜安,說:“你怎么沒穿旗袍呢?”
靜安說:“去年穿旗袍,今年換一身。”她有苦說不出,不敢回娘家拿旗袍,怕父親逼她去醫院給王琴道歉。
喬麗麗說:“靜安,你穿啥都好看,你要啥有啥,腰還這么細,你穿這身黑衣服,還顯得挺不一樣呢?”
靜安在喬麗麗的眼睛里,看到她對自己的羨慕,靜安對自己也多了幾分自信。
但她也知道,自己臉上有三道傷痕,她把長發披散下來,遮住傷痕。
靜安唱的第一首歌,就是羅大佑的《你的樣子》。
一開口,靜安嚇了一跳,她的嗓音怎么有點沙啞?
她有點發懵,但也顧不了太多,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唱。
此時此刻,這個舞臺是屬于她的,她不能臨陣脫逃,就是嗓子唱不出聲音,她也要把這首歌曲完整地唱完——
靜安傾注了自己的全部感情唱了起來,蒼涼的聲音,在影院的大廳里回蕩——
我聽到傳來的誰的聲音
像那夢里嗚咽中的小河
我看到遠去的誰的步伐
遮住告別時哀傷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為何你情愿
讓風塵刻畫你的樣子
……
這首歌靜安唱了很多遍,可沒有一次能這么讓靜安入心。
她不禁淚濕了眼眶……
這首歌,好像寫的是她的前生,也好像是寫她的后世。
對著舞臺的兩扇大門忽然開了,一隊穿著制服的人,快步地向舞臺走去——
靜安心里一涼,冥冥中,她感覺這些人是奔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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