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安嘆了口氣,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變得氣憤,手上用力,林雅音頭皮都快拽掉,疼得尖聲大叫,凄慘的叫聲連隔壁弄堂都能聽到。
“表嫂,我這些天都在醫院照顧表姨,哪有時間打掃?你別拽我,我頭發都要被你拽掉了。”
又冷又疼的林雅音哭著為自己辯解,她慣常用扮弱來博取同情,可她卻忘記自己現在沒了往日漂亮的容顏,披頭散發,膚色蠟黃,哭起來不僅沒有梨花帶淚的脆弱感,反而鼻涕眼淚讓人覺得惡心。
“小喬你婆婆才去醫院兩天吧?這院子看著可不止兩天沒打掃了,你家這保姆不老實,還是趕緊開了吧,還得讓她退領的工資,二十塊都能請倆保姆了,一個在醫院侍候你婆婆,一個在家里干家務,還不用受這狗氣,多好!”
黃大媽的苛刻尖酸對付老實人時,讓人覺得可恨,可對付林雅音這種人時,卻只覺得痛快。
吳嬸捅了她一下,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你不知道,這懶貨是何彩鳳娘家親戚,周世杰也幫襯這懶貨,小喬很為難的。”
“周大夫怎么連里外都不分,小喬才是他老婆,就算是親妹妹那也是外人,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嘛,更何況還只是個遠房親戚,都不知道隔了多少層了,平時看周大夫蠻明事理的,沒想到居然這么糊涂,虧他還是大學生呢。”
黃大媽向來看不慣何彩鳳母子,因為何彩鳳總在打麻將時,吹噓自己兒子多么多么優秀,是弄堂里唯一的大學生,還是全市最好的醫院的外科一把刀,簡而言之,就是她兒子是弄堂里最優秀的,其他人都比不上。
這話黃大媽就不愛聽了,因為她也有個兒子,還和周世杰一般大,可她兒子學習差,高中都是掉車尾才考上,勉強畢了業,去西南那邊當了幾年知青,前兩年才回城,可在家待業了大半年都沒輪上工作,街坊鄰居都在背后議論,其中以何彩鳳說得最難聽,話里話外都說她兒子是廢物點心,比不上周世杰的腳趾頭。
黃大媽氣得要死,可自身底氣不足,畢竟她兒子是真不如周世杰,去找何彩鳳吵架也是自取其辱,這口惡氣她一直都憋著,直到她兒子和朋友去南方進貨,專賣女裝,生意特別紅火,不到一年就開了店,還辦了服裝廠,從昔日人人瞧不上的無業游民,變成了人人吹捧的老板。
省吃儉用的黃大媽,以前連雞蛋都舍不得吃,現在請了保姆,一頓吃兩個雞蛋,還穿上了兒子孝敬的貂皮大衣和金手鐲打麻將,好好出了口惡氣。
何彩鳳這段時間截了腿再截胳膊,最開心的就是黃大媽,對家里的保姆都溫柔了不少,還大方地給保姆封了個一塊錢的紅包。
不過黃大媽心里還是有根刺,因為周世杰是大學生,還是體面的醫生,她兒子雖然掙了大錢,但只是個體戶,在老百姓心里,個體戶終歸不如醫生體面。
所以她逮著機會都要貶低周世杰,喬安安和吳嬸也知道她的尿性,故意給她遞話茬。
“黃姐你還不知道吧,周世杰讓醫院停職了,做一個小手術時開小差,差點搞出人命,醫院讓他停職反省呢!”吳嬸大聲說。
“不是在家學習考研究生嗎?”黃大媽反問。
何彩鳳對外就是這么說的,說周世杰要考研究生,等研究生畢業后,就能去更好的醫院發展,前程更好。
喬安安以前提過停職的事,但她這段時間太忙,不能經常和街坊鄰居們交流,何彩鳳雖然坐輪椅,可她每天都出門給兒子正名,大家便都以為周世杰真的要考研究生,都羨慕她有個上進努力的優秀兒子。
黃大媽更是酸死了,天天祈禱周世杰落榜,祈禱何彩鳳剩下的胳膊和腿也都截了,變成人彘才解氣呢!
“誰說他考研究生?他連大學都是勉強才考上,哪有那本事考研究生,就是吳嬸說的,做手術開小差,差點搞出人命,讓醫院給停職了。”喬安安嘲諷道。
“表嫂,就算你和表哥吵架,也不能胡說八道啊,表哥就是在家備考!”
林雅音忍痛為周世杰辯解,喬安安稍一用力,她就疼得臉變了形,再也說不出話了。
“小喬,你家這保姆真是反了天了,主人家說話她插什么嘴?你就是太好脾氣了,讓個下人騎到頭上作威作福。”
黃大媽哼了聲,還給喬安安出主意:“就算是你婆婆家的親戚,也不能慣著她,反正你婆婆在醫院,你讓她滾蛋你婆婆又不知道,你婆婆雖然腦子糊涂,但還有你公公呢,你怕什么?”
“黃嬸你不知道,不止是我婆婆,還有周世杰……他……”
喬安安一臉為難,欲言又止,有幾個知道內情的街坊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吳嬸又要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給黃大媽好好說一說。
“喬安安,你又欺負雅音了?你怎么那么惡毒?”
從醫院匆匆趕回來的周世杰,老遠就看到家門口圍了一群人,他擠進來一看,林雅音被喬安安揪著頭發,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哭,頓時怒從心起,不管不顧地沖過來英雄救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