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看似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龍副隊長，這可不是我說了算。”
他接過水擰開，但沒喝，就在手里轉著。
“交個底，我待她們，已經夠仁慈了。”
龍小璇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仁慈？！
用實彈掃射叫仁慈？逼人體能耗盡后武裝泅渡叫仁慈？！
林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繼續不緊不慢的解釋。
“我當初帶風隼那幫兔崽子的時候，第一天的淘汰率是百分之八十。跟那比起來，現在這不叫訓練，叫體驗生活。”
“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股玩世不恭的調子淡去，多了幾分審視。
“女兵的體能跟技能，是她們畫布上的底色，可能天生就不如男兵那般濃重。但她們有一點，是男兵也未必能比的，就是意志力。”
“意志，才是這幅戰場畫作上，最絢爛也最堅韌的筆觸。能堅持到最后的，才能成為真正的杰作。”
“更何況，”林戰轉著水瓶，“隸屬于空降兵的特種小隊，天生就是敵后孤軍，本來就不是只完成一兩年義務兵訓練就能勝任的。”
“我剛來，總不能把局面搞太難看，第一天就把人全解散了，那不是打師里首長的臉么？所以，我給了她們一個能留下來的機會。”
他扭頭，看向食堂里那群正狼吞虎咽的女兵。
“這只是開胃菜。后續，我會從各個作戰連隊，繼續挑新鮮血液補充進來。到那時候，真正的地獄訓練模式，才會正式展開。”
龍小璇沉默了。
這男人的瘋狂，偏偏是建立在一種她沒法反駁的邏輯上的。
……
上午，訓練場上。
慘叫聲哭喊聲還有咒罵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
“啊！我的腰！要斷了！！”
“救命啊！我感覺我的腿已經離家出走了！”
女兵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核心力量訓練，每個人都被迫維持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腹部跟腰背的肌肉群像被火燒一樣疼。
“都他媽給我忍著！叫喚有用嗎？叫喚能長肌肉嗎？”
陸照雪一邊咬牙堅持，一邊不忘發揮她嘴臭的特長，沖旁邊快癱軟的秦思雨吼道。
秦思雨疼的眼淚都出來了，她上氣不接下氣的反駁：“陸照雪你個男人婆！你懂什么！我這是用聲音釋放壓力！而且……”
她話鋒猛地一轉，居然還有閑心八卦。
“你們不覺得...咱們教官...雖然變態...但是...還挺帥的嗎？我越看越覺得，那身材，嘖嘖...”
“你眼睛什么時候瞎的？”葉筱遙在一旁冷冷的插了句，“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就是就是！”成心小臉憋的通紅，一邊抖一邊附和，“帥有什么用？能當飯吃嗎？我現在就想吃肉...”
她們的親切交流，被不遠處拿著個小本本記錄的林戰盡收眼底。
他旁邊的屠夫雷猛湊了過來，小聲嘀咕：“頭兒，這幫小丫頭片子，體力不咋地，嘴皮子倒挺溜。要不要我過去給她們加點料？”
“不急。”林戰在本子上畫了個圈，“讓她們再多交流交流感情。”
……
中午，食堂。
空降兵由于是高強度訓練，所以伙食標準是三類灶。
三類灶可不得了，上來就是六菜一湯，水果也有兩種，營養這一塊管夠。
而她們身為女子空降兵特種部隊，上面考慮到了一些生理問題，又給提升到了四類灶。
要知道，四類灶已經和潛艇和飛行員的待遇一樣了，只不過這兩個兵種標準會更高一些，例如夜班津貼之類。
而今天的盛宴，白米飯紅燒肉清蒸魚炒青菜……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骨頭湯，看著就流口水。
女兵們餓了一上午，這會兒也顧不上吵架了，一個個埋頭猛吃，風卷殘云。
就在這時，一個通訊員匆匆跑了進來。
“報告林中校！您的加急文件！”
林戰接過文件袋打開一看，是份蓋著軍區大紅印章的調動批準令。
獨立基地的申請，批下來了。
這速度，快的有點詭異。
更詭異的是命令內容：即刻出發，不得耽擱。
師首長跟軍區首長們，最多只給半年時間，他們要看到一支成型的“女武神”空降小隊。
之前那五個走馬燈似的教官，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
運兵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看完內容，林戰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食堂中央，拿起勺子，狠狠的敲了敲餐盤。
“當！當！當！”
“嗶——！！！”
沒等女兵們反應過來，他已經吹響了那枚能刺穿耳膜的緊急集合哨。
“全體都有！放下你們的碗！十分鐘時間，打背包，帶齊你們所有的個人裝備！樓下集合登車出發！”
剛還沉浸在美食幸福中的女兵們，瞬間都懵了。
“不是吧！剛吃完飯就要搞事？”
“我才剛啃了一口饅頭啊！”
但沒人敢耽擱，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所有人丟下碗筷，發瘋一樣沖向宿舍。
十分鐘后，十七個背著沉重行囊的女兵，在宿舍樓下歪歪扭扭的站成一排。
一輛巨大的東風運兵卡車停在旁邊。
女兵們被命令登上卡車的后車廂，里面空空蕩蕩，只有兩排冰冷的鐵板凳。
臨出發前，林戰特意走到駕駛室旁，敲了敲窗戶，對著里面那個汽車兵，語重心長的吩咐。
“小同志，你要記住。”
“你車上拉的，是咱們未來的戰友。”
“不是大白菜，聽明白了嗎？”
駕駛員一個激靈，猛的挺直腰桿，大聲回答：“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車廂里的女兵們，把這段對話聽的一清二楚。
秦思雨松了口氣，小聲對旁邊的成心說：“看來這瘋子還有點人性，知道讓我們坐的舒服點。”
成心摸了摸自己剛吃飽的肚子，也點了點頭：“但愿吧，可別把我剛吃的紅燒肉給顛出來了。”
她們都以為，這會是一段平穩的旅程。
結果，下一秒。
引擎發出一聲巨大轟鳴，整輛卡車像頭被激怒的野牛，猛的向前竄了出去！
“啊——！！！”
車廂里頓時人仰馬翻，一片尖叫。
那汽車兵像打了雞血，油門踩到底，專門挑坑坑洼洼的路走。
整輛卡車在土路上瘋狂彈跳起飛落下，跟蹦迪似的。
車廂里的女兵們，就像被扔進滾筒洗衣機里的土豆。
東倒西歪，人撞人，頭撞鐵皮。
“嘔——”
成心第一個沒忍住，扶著車廂欄桿就開始吐。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整個車廂里，瞬間彌漫開一股沒法說的酸臭味。
而這時，在她們身后不遠處，一輛威武的猛士突擊車跟一輛電子指揮車，正用一種極其平穩舒適的速度，不緊不慢的跟著。
車里，林戰翹著二郎腿喝著冰闊樂，通過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欣賞著那輛卡車里的“盛況”。
屠夫雷猛一邊啃著雞腿，一邊含糊不清的問：“頭兒，你跟那司機到底說的啥啊？這哥們開車也太猛了，比我還瘋。”
林戰笑了笑，沒說話。
……
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感覺像走了一個世紀。
當運兵卡車一個急剎終于停下時，車廂里的女兵們已經沒一個能站著了。
車門打開，她們連滾帶爬的摔了下來。
有的趴在地上天旋地轉，半天緩不過勁。
有的直接扶著車輪，吐的昏天黑地。
米小魚的臉色也陣陣發白，但她死死咬著牙，硬是沒吐出來。
她攙扶著已經吐得虛脫的夏茉，一雙眼睛里全是淬了毒的火，死死瞪著駕駛室的方向。
而那位平日存在感幾乎為零的凌薇，則是少數幾個還能站穩的人之一。
她面無表情地跳下車，除了嘴唇有些發白，幾乎看不出任何異樣。
葉筱遙的狀態也還不錯，但也晃晃悠悠站都站不穩。
她強忍著惡心，沖到駕駛室前，一拳砸在車門上。
“你他媽怎么開車的？！教官不是跟你說了，我們不是大白菜嗎？！”
駕駛員從車上跳下來，一臉無辜跟理直氣壯。
“報告！我就是按教官指示辦的啊！”
“大白菜嬌貴，經不起顛簸，顛壞了就賣不出價了！”
他挺起胸膛，一臉驕傲。
“但戰友不一樣啊！戰友皮實！結實！抗造！所以我就放心大膽，猛猛的開啊！”
葉筱遙：“......”
所有女兵：“......”
一口老血堵在喉嚨口，差點當場心肌梗塞。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作訓服，看著有五十多歲的老兵，帶著四個模樣同樣老練，但較為年輕的老兵，從不遠處一排破舊平房里小跑著過來，邊跑邊敬禮。
“報告大隊長！獨立基地保障一班，前來報到！”
林戰從猛士車上跳下來回了個禮，然后抬起頭，打量著這個他費盡心機才要來的，所謂“獨立封閉作訓基地”。
然而下一秒。
林戰臉上那抹志得意滿的笑，忽然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