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棠的院中,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光禿禿的枝椏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
地面上一些干枯的落葉被卷起又隨風飄落,更增添了幾分蒼涼與蕭索。
白俊義站在英雄堂前那寬闊的高臺上,目光緩緩掃過臺下。
一千多個兄弟整齊地站在那里,他們的眼神中一片迷茫。
楚王帶著官兵來剿匪,已不是一日兩日,他們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消息。
山寨無一人生還,如今,怕是要輪到桃花寨了。
白俊義的喉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了一般,一股酸澀涌上心頭,讓他一時間竟難以發(fā)出聲音。
這些人都是與他并肩作戰(zhàn)出生入死的兄弟,甚至有些人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玩伴。
他們曾在山寨中一同飲酒,一同搶劫貪官的銀子洗劫他們的庫房。
而如今,桃花寨將遭遇前所未有的劫難,如果不快速逃離,只有一死。
想到這里,他清了清喉嚨,聲音低沉:“兄弟們,你們也知道,官兵前來剿匪。
九曲十八寨,已有幾個山寨不復存在,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桃花寨。
如果我猜的不錯,明后兩日,百里玄夜就會帶兵對桃花寨大開殺戒?!?/p>
白俊義有兩個結拜兄弟,二弟趙碩,三弟周倉。
趙碩聲音干脆:“大哥,縱使他們官兵再多,畢竟到了我們的地盤。
桃花寨地形復雜,到處是桃花樹,生人進來也會迷路。
況且,我們還有桃花陣,就是困,也能把他們困死?!?/p>
周倉附和:“不錯,大哥,您不用擔心。
即使他們攻進來,也讓他們有來無回?!?/p>
白俊義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兄弟們,楚王百里玄夜驍勇善戰(zhàn),武功高強,官兵又都是經過精挑細選。
以梧桐寨為例,他們并不比我們人數少,個個武功也不弱,結果全被剿滅。
這次,朝廷下了狠心,勢必要將我們九曲十八寨一網打盡,永除后患。
沒有楚王,還有煜王,璃王。
只要皇上想除掉我們,就我們這區(qū)區(qū)一千多人,又怎能與朝廷的數萬大軍抗衡?!?/p>
臺下嘩然。
有人怒罵,周倉義憤填膺:“大哥!咱們桃花寨跟他們拼了。
殺一個官兵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人終有一死,能和兄弟們死在一起,在黃泉路上也有個伴,起碼不孤單?!?/p>
“對,跟他拼了!”又一人說出心中的想法。
“拼了,與官兵血戰(zhàn)到底!”
山匪們喊著響亮的口號。
白大當家的抬起手,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他眸色深沉,聲音中帶著狠厲:“拼?你們拿什么去拼!
拿一千多個兄弟們的命去賭嗎?我輸不起!”
眾山匪低頭不語。
白俊義一揮手,一人打開地上的一個個木箱,里面裝的都是一錠錠的銀子。
他聲音中帶著堅定:“兄弟們,此一時彼一時。
以前,桃花寨是我們避難的家,而此時,卻是斷頭臺。
這些年,我們也攢下些家底。
每人一百兩銀子,拿了錢,找個地方生活,再也不要過刀上舔血的日子。
從今日起,江湖中將再無桃花寨,拿著銀子,簡單收拾下東西,永遠不要再回來。”
他的聲音看似平靜,可眼眸中卻飽含著一絲不舍與無奈。
周倉雙眼布滿血絲,聲音嘶?。骸按蟾纾医^不離開!
當年我們三人在關帝廟前結義,對著天地神明立下誓言,要同生共死,禍福與共!
如今山寨有難,我們怎能背棄誓言獨自逃生!”
趙碩緊握雙拳,神情激動地附和:“說得對!
大哥,其他人若想下山求生,我們絕不阻攔。
但我趙碩生是山寨的人,死是山寨的鬼!
我寧愿戰(zhàn)死在這里,也絕不茍且偷生!”
看到二人這么執(zhí)著,白俊義也不好再說什么。
還是先遣散其他人再說,最后再讓這兩個人離開。
白俊義聲音清冷:“老二,老三,你們安排人發(fā)放銀兩?!?/p>
“是,大哥!”
英雄堂外,一些山匪看到大當家的態(tài)度堅決,一個個默默領了錢,跪下磕三個響頭,陸續(xù)離開。
等忙完,趙碩和周倉來到英雄堂內。
“大哥,發(fā)完銀子,還剩下三千多兩。”
白俊義吩咐:“你們兩個每人一千兩,走吧?!?/p>
趙碩擰眉:“大哥,我們不走,除非你殺了我!”
“對,我也不走!”周倉保證。
窗外出現兩個女子的身影。
白雪兒聲音很?。骸稗鞭?,咱們藥下少了,快去再端兩杯……”
……
最后,姐妹二人回到屋內。
白薇薇手中的茶盞微微顫抖。
她看著父親孤絕的背影,咬緊了嘴唇。
二人跪下,白雪兒率先開口:“爹爹,趙叔叔,周叔叔,我們姐妹要走了,你們一定要保重?!?/p>
說到這里,白薇薇的眼淚在眼圈里直打轉,在眨眼之際,淚水潸然而下。
白俊義接過茶盞:“雪兒,薇薇,你們姐妹倆以后要相互扶持?!?/p>
白薇薇將茶盞放在他手邊的桌上,“爹爹,女兒給您泡了最愛的云頂綠茶,您趁熱喝。”
白俊義深情地看著兩個女兒,有些不舍。
他知道,此一別,今生將不復相見。
他端起茶盞,茶水溫熱恰好,香氣氤氳,輕輕撇了撇上面的浮沫,他呷了一小口。
白俊義皺了皺眉,覺得味道有些異樣,質疑:“薇薇,這茶...”
“這可是前幾天我新買的?!卑邹鞭苯忉?。
白俊義看向周倉,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老二,老三,你們兩個也嘗嘗。
想再喝到她們沏的茶,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p>
趙碩和周倉明白,端起茶,嘴里還說著:“侄女遞過來的茶,我們可得好好嘗嘗?!?/p>
二人毫不猶豫地喝起來。
很快,白俊義覺得頭暈暈的,他晃了晃頭,不解:“薇薇,你這是什么茶,怎么像是蒙汗藥!”
白雪兒上前扶住白寨主,淚如雨下:“爹,對不起,女兒不能讓您死在這里?!?/p>
白俊義想說什么,但黑暗如潮水般涌來。
在他失去意識之前,看到女兒滿面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