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一屋子的班子成員。
張海濤陰沉著臉,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他走出會議室,走向樓梯間一個角落,掏出了手機。
“喂,龍頭哥……出事了……”
會議室的門在曲元明身后合上。
今晚,不能睡。
他拿出手機,找到錢坤的號碼撥了過去。
“錢鄉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還有,請你通知一下孫萍書記,一起過來。我們把明天的方案敲定一下。”
“好,我馬上就到!”
十分鐘后。
一張沿溪鄉的行政地圖攤在桌上,曲元明、錢坤、孫萍三人圍桌而立。
“這是沿溪鄉目前登記在冊的所有礦場、采石場、磚窯和化工廠的分布圖。”
曲元明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一共三十七家。”
“但是,根據我的摸排,未登記在冊,或者說用各種名目偷梁換柱的黑窩點,至少還有十五個。這些,才是我們這次行動的重中之重。”
錢坤湊近了看。
地圖上,曲元明用黑筆圈出的幾個地方,正是沿溪鄉多年來誰也不愿碰的硬骨頭。
尤其是西山那片的宏發采石場,手下養著一幫人,兇悍得很。
“曲鄉長,這些點……都是難啃的硬骨頭啊。”
錢坤的聲音有些發干。
“硬骨頭才要啃。”
曲元明冷峻地說:“專挑軟柿子捏,那不叫檢查,那叫作秀。”
他看向孫萍。
“孫書記,你的任務最重。明天,每個檢查組里,都必須配一名紀委的同志。全程錄音錄像,不但要拍下企業違規的證據,更要記錄下我們整個執法過程。如果有人阻撓執法,甚至暴力抗法,這些都是最直接的證據。”
孫萍扶了扶眼鏡。
“我明白。另外,我建議,所有參與行動的干部,行動開始前,手機全部上交,統一保管。斷絕一切對外通訊的可能。”
曲元明和錢坤對視一眼。
好家伙,這女人夠狠。
“就這么辦!”
曲元明拍板。
“錢鄉長,我們分組。我親自帶一隊,你帶一隊,剩下的同志也分組,由其他班子成員帶隊。明天早上七點,所有人準時在院里集合,六點五十上交手機,七點準時出發!”
他抬頭,看著兩人。
“我們的目標不是罰款,不是關停。我們的目標是證據!”
錢坤胸口一陣發熱。
“明白!”
……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
沿溪鄉政府大院里,已經停好了七八輛車。
參與行動的干部們陸續到達。
六點五十,孫萍抱著一個紙箱,親自監督每個人上交手機。
張海濤沒有出現。
據說他一早感覺血壓有點高,請了病假。
曲元明站在隊伍前,只說了幾句。
“同志們,我們今天去做什么,為什么要做,昨天會上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只強調三點:第一,安全!保證你們自己的人身安全。第二,紀律!誰敢泄密,誰敢手軟,紀委的同志不是擺設。第三,證據!我們要的是事實,是能說明一切的錄音、錄像、文件!”
“出發!”
一聲令下,七個小組,二十多名干部,分乘八輛車。
錢坤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手里捏著一份名單。
第一個目標,就是最硬的骨頭,宏發采石場。
車子在山路上行駛了半個多小時。
詭異的是,往日機器轟鳴的采石場,今天竟然一片死寂。
鐵門從里面用粗大的鐵鏈鎖著,門口只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
“我們是鄉聯合檢查組的,依法對采石場進行安全生產和環保檢查,請你們馬上開門!”
一名年輕干部上前。
壯漢站起來,走到鐵門前。
“檢查?什么檢查?有文件嗎?”
錢坤走上前,親自將蓋著鄉政府公章的文件遞過去。
壯漢瞥了一眼,沒接,反而嗤笑一聲。
“鄉政府?我們這是縣國土局批的項目,要檢查,也得縣里來人啊。你們鄉里……級別不夠吧?”
“放肆!我們是奉命檢查,配合政府執法是你們應盡的義務!立刻開門!”
錢坤怒喝道。
“開門?”
“老板不在,帶鑰匙的會計今天拉肚子請假了,沒鑰匙,開不了。”
他身后,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十幾個年輕人,手里有的拿著扳手,有的扛著鐵鍬。
檢查組里大多是文職干部,哪里見過這種陣仗。
“你們這是妨礙公務!”
錢坤氣得渾身發抖。
“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報啊。”
壯漢咧嘴一笑。
“警察來了也得講道理吧?我們又沒犯法,門鎖著,鑰匙沒了,我們也很無奈啊。你們要是非要闖進來,那就是私闖民宅,要是磕了碰了,我們可不負責。”
無賴!徹頭徹尾的無賴!
錢坤攥緊拳頭。
對方就是算準了他們不敢把事情鬧大。
一旦發生沖突,不管誰對誰錯,他這個帶隊領導的責任就跑不了。
穩定,是壓倒一切的紅線。
……
與此同時,曲元明帶領的另一組,也抵達了他們的目標。
位于沿溪河下游的金華化工廠。
車剛停穩,一個中年男人就滿臉笑容迎了上來。
“哎呀,是曲鄉長和孫書記大駕光臨!稀客,真是稀客啊!”
男人熱情地伸出雙手,要去握曲元明的手。
曲元明沒有伸手:“你是?”
“我叫吳斌,是廠里的副總。我們王總正在跟市里來的大客戶談一筆重要訂單,實在抽不開身,特意讓我來接待各位領導。”
吳斌笑容可掬。
“我們是來檢查的,不是來做客的。”
曲元明開門見山。
“請你配合,打開倉庫和生產車間,我們要進去檢查排污和危化品管理情況。”
吳斌的笑容僵了一下。
“當然,當然!配合政府工作是我們企業應盡的責任嘛。”
他引著眾人往旁邊的接待室走。
“領導們一路辛苦,先到我們會議室喝杯茶,休息一下。我馬上就去安排,把負責生產和安全的幾個主管都叫過來,向各位領導詳細匯報。”
曲元明站著沒動。
他瞥見工廠,一輛蓋著帆布的卡車正從一個不起眼的側門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