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把黨政分工的原則搬了出來,還順帶給趙日峰戴了頂高帽子。
趙日峰的臉冷了下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繞進去了。
“哼,說得比唱得好聽!”
“人事安排,總要黨委點頭吧?這個小組不能光是你一個人說了算。黨政辦的馬德福主任,經(jīng)驗老到,協(xié)調(diào)能力強,必須加進去。”
來了,圖窮匕見。
搶不到組長,就想往里面塞人。
“趙書記,您的考慮非常周到。不過……”
“就在我來您這之前,遠山村的幾位老鄉(xiāng)找來了我的辦公室?!?/p>
趙日峰眼皮一跳。
“他們說,這條路,他們盼了二十年了。村里的年輕人留不住,山貨運不出去,連個媳婦都娶不進來。有個老大爺,拉著我的手,眼淚都快下來了,說他這輩子就想在死前能走上一條像樣的出山路。”
“我跟他們保證了,一定盡快啟動調(diào)研,給他們一個交代。趙書記,民心所向??!老百姓的眼睛都盯著我們呢!這種時候,我們內(nèi)部要是還為了人選安排扯皮,傳出去……影響不好吧?”
民心兩個字,壓在了趙日峰的肩膀上。
趙日峰要是再往里硬塞自己的人,拖延了進度,萬一那幫村民鬧起來,這個責任誰來負?
他死死盯著曲元明,無力還擊。
許久,趙日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行,就按你說的辦?!?/p>
他抓起桌上的簽字筆,找到報告上需要他簽字的地方,恨恨的寫下。
......
鄉(xiāng)長辦公室里。
周巖、李哲,還有副鄉(xiāng)長錢坤,看向曲元明。
周巖憋不住話:“鄉(xiāng)……鄉(xiāng)長,怎么樣?”
曲元明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后,將那份報告往桌上一放。
三人的心,都跟著這聲音狠狠一跳。
完了?
被駁回了?
曲元明坐下來,“拿下了?!?/p>
“什么?”李哲第一個反應過來。
“拿下了?”
“真……真簽了!他真簽了!”周巖拿著報告的手都在抖。
“太好了!太好了!這路有盼頭了!遠山村的老鄉(xiāng)們有盼頭了!”
“都別高興得太早。”曲元明站起身。
“趙書記雖然簽了字。這僅僅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我們沒有時間慶祝,從現(xiàn)在開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掰開來用?!?/p>
他走到墻上掛著的沿溪鄉(xiāng)地圖前,拿起一支紅筆。
“周巖!”
“你在今天天黑之前,給我一份初步的勘探報告。”
“一天?”周巖懵了,“鄉(xiāng)長,這……這工作量,正常流程至少要一個星期??!”
曲元明打斷他。
“我不要你精確到每一米,我要的是大方向上的判斷!哪里是堅硬巖層,適合做路基;哪里是松軟土質(zhì),需要加固;哪里是雨季積水區(qū),必須預留涵洞。我們沒時間搞精雕細琢,先給我一個能用的草圖!”
周巖重重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
“李哲!”
“在!”
“你腦子活,筆桿子硬。跟著周巖,他負責技術(shù)勘探,你負責社會情況評估。沿途需要征用多少耕地、林地、宅基地?涉及多少戶人家?把這些基礎數(shù)據(jù)給我摸上來!同時,用你的手機,把所有關鍵地貌、風險點、需要拆遷的房屋,全部拍照、錄像,做好標記,建立一個初步的電子檔案。晚上回來,連夜把報告給我寫出來!”
“明白!”
最后,曲元明的目光落在了錢坤身上。
“錢鄉(xiāng)長?!?/p>
“曲鄉(xiāng)長,你吩咐?!?/p>
“今天,就需要你當我們的活地圖?!?/p>
曲元明頓了頓。
“另外,趙書記那邊,肯定會派人盯著我們。我需要你幫我們……打好掩護?!?/p>
“曲鄉(xiāng)長,你放心!”
錢坤拍著胸脯。
“今天誰也別想拖我們的后腿!我老錢豁出這張老臉,也給你們把路趟平了!”
“好!”曲元明一揮手,“事不宜遲,出發(fā)!”
一輛破車,駛出政府大院。
車剛走,黨政辦主任馬德福就敲開了趙日峰辦公室的門。
“書記,曲元明帶著周巖他們,往遠山村去了。”
趙日峰正在氣頭上。
“哼,年輕人沉不住氣,剛拿到令箭就想耍威風。由他去折騰,我倒要看看,他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修路是那么簡單的?地質(zhì)勘探、環(huán)境評估、預算申請……哪一樣不要跑斷腿、磨破嘴?他一個人,能搞定?”
“可是……”
馬德福有些猶豫,“他們好像把勘探設備都帶上了?!?/p>
“帶上又如何?”
“勘探隊請了嗎?縣規(guī)劃局、國土局的專家對接了嗎?什么都沒有,就憑他那個書呆子周巖?過家家而已!你給我盯緊了,記錄下他們所有的違規(guī)操作。等他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再回來求我的時候,看我怎么收拾他!”
吉普車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艱難前行。
到了山腳下,車開不進去了。
四人跳下車,背上行囊,扎進了山林。
“就是這里!”
周巖指著一處裸露的巖壁。
“鄉(xiāng)長,你看,這是花崗巖,質(zhì)地非常堅硬,承重能力極佳!我們這一段的路基,穩(wěn)了!”
李哲則拿出手機,對著巖壁和周圍環(huán)境拍了幾張照片。
“K3+200米處,發(fā)現(xiàn)大面積花崗巖體,適合作為道路基礎?!?/p>
一整天,就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
當太陽落到山脊線下,四人才回到車上。
“回鄉(xiāng)政府?”錢坤發(fā)動了汽車,回頭問了一句。
“不?!鼻鲾[擺手,“去老地方。我請客,邊吃邊聊。”
錢坤點了點頭。
老地方是鄉(xiāng)上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
老板是錢坤的發(fā)小,后院有幾個獨立的小包廂。
錢坤領著三人進了最里間的一個包廂。
“鄉(xiāng)長,這……太破費了?!敝軒r有些局促。
“今天大家都是功臣,一頓飯算什么。”
曲元明擰開一瓶啤酒,給每個人滿上。
“先解解乏,什么都別想,吃好喝好?!?/p>
幾杯酒下肚,輕松不少。
周巖的話匣子打開。
“鄉(xiāng)長,我們今天的發(fā)現(xiàn)太重要了!大部分路段都是穩(wěn)定的石灰?guī)r和少量花崗巖,只有K7到K8那一段是頁巖,容易風化,需要做特殊的護坡處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