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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接到父親電話的時候，正站在陽臺上發(fā)呆。

云城飄起了小雪，鼻尖凍得紅彤彤的。

看到來電顯示，姜知第一反應(yīng)是家里出事了。

“喂，爸？”聲音緊繃，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哎，知知啊。”

電話那頭傳來姜爸熟悉的聲音，慢吞吞的語調(diào)，一下就把姜知那顆懸著的心給托住了。

“爸，怎么這么晚打電話？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沒事，家里能有什么事。”姜爸笑了兩聲，“就是你好幾天不在家，我和你媽念叨你，問問你，吃飯了沒有？”

姜知松了口氣：“嗯，吃過了。”

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姜知握著手機(jī)的手逐漸收緊。

聽著父親絮叨著家里的花開了，橘子還把窗簾抓了，心里那種愧疚感就像這漫天的雪一樣，越積越厚。

她不敢說實話。

不敢說她可能要為了這份不忍心，辜負(fù)父母期盼她早日安穩(wěn)下來的愿望。

“知知啊。”姜爸的話鋒突然一轉(zhuǎn)，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書俞都跟我們說了。”

姜知腦子里“嗡”的一聲。

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怎么解釋，又聽父親問：“我看天氣預(yù)報說云城又要下雪了，你衣服帶的夠不夠？冷不冷啊？”

姜知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滴在手背上，滾燙。

“爸，我……”她急切地想要解釋，想要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們，我只是……”

“傻孩子，道什么歉？”姜爸說，“你是我們的女兒，你是什么樣的人，我和你媽還不清楚嗎？你就是心太軟，見不得人受罪。”

“爸，我可能……暫時回不去了。”她哽咽著說出這句話。

姜爸又笑：“回不來就不回，多大點(diǎn)事。腿長在我們身上，你回不來，我們還過不去嗎？”

姜知愣住，眼淚掛在睫毛上：“什么？”

“票都買好了，明天一早的飛機(jī)。我和你媽，還有歲歲，書俞，我們都過去。”

“別！”姜知下意識地拒絕，“你們來干什么？這邊下雪了，天氣冷，而且他那個樣子……”

“下雪好啊，瑞雪兆豐年。”姜爸打斷女兒的話頭，“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要去。”

“知知，那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也是我們的家，雖然搬走了，但根還在那兒。歲歲想你，我們也想你。”

“我們過去了，好歹能給你送口熱飯，你也還能喘口氣，有個說話的人。”

“至于小程……”

姜爸嘆息了一聲：“他就算再混賬，也是條命。到了這個時候，我們不圖別的，就圖讓我閨女心里能好受點(diǎn)，別以后想起來全是遺憾。”

姜知捂著嘴，哭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知道自己背叛了家庭的期望，也怕父母會恨鐵不成鋼，罵她沒出息。

可是沒有。

他們收拾好了行李，在這個冬天，哪怕要面對那個曾經(jīng)給他們帶來無盡痛苦的人，也要回來陪在她身邊。

因為怕她一個人怕。

“別哭了。”姜爸聽到了那邊的動靜，溫聲哄著，“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跟小孩似的，歲歲都要笑話你。行了，剩下的事兒你和書俞看著安排吧。”

“……嗯。”姜知用力地點(diǎn)頭，盡管那邊看不見，“好，我等你們。”

掛了電話，姜知又站了很久。

雪花落在臉上，融化成水，和眼淚混在一起。

云城的雪總是下得突然，沒多久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把整個世界都蓋成了一片白。

臉上的皮膚凍得有些痛，姜知仰起頭，哈出一口白氣。

哪怕程昱釗真的要死了，哪怕這段路注定充滿了生離死別的痛苦。

她也有底氣去面對那個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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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云城機(jī)場。

姜知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站在接機(jī)口。

廣播里播放著鷺洲飛來的航班已經(jīng)落地的消息。

沒過多久，出口處涌出了一波人流。

姜知墊著腳，在人群中搜尋著熟悉的身影。

“媽媽！”

一聲清脆的童音穿透嘈雜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