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向前在旁邊圓場：“王總，你看，這不是技術好壞的問題。要不你們先回去，把材料再完善完善，以后有機會再……”
會議陷入僵局，王驍感到一面無形的墻。
這不僅僅是技術討論，更像是一場早已設定好結局的“表演”，目的就是讓方氏知難而退。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市長秘書何書言出現在門口，側身讓開。
李默穿著一件普通的夾克，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走了進來。“馬主任，施耐德博士，這么巧？我在隔壁園區看企業，聽說方氏的朋友也在這里交流，過來聽聽。不打擾吧？”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向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忙起身：“李市長！歡迎歡迎，不打擾，不打擾！我們正在……正在友好交流。”
李默隨意地在空位坐下，對王驍點了點頭，然后看向施耐德，用流利的英語直接說道：“施耐德博士，抱歉打斷你們。我剛剛在門外聽到一點，似乎是在討論供應鏈本土化與全球標準的問題？”
施耐德沒想到市長突然出現，還直接說英語，稍稍收斂了傲慢：“是的，市長先生。我們在評估一家本地材料公司的方案，但基于風險控制原則，我們認為保持現有全球供應鏈體系是最穩妥的。”
李默點點頭，表示理解：“全球統一標準對于保障產品一致性、安全性至關重要，貴公司的嚴謹值得贊賞。”
他話鋒一轉，依然用英語，語速平緩卻清晰，“不過，我好奇的是，貴集團在歐美市場，是否會因為某家供應商是‘本土企業’就給予其產品更嚴格的審視？或者說，評判的唯一標準，應該是技術數據、質量認證和長期可靠性，而非其出身地，對嗎？”
施耐德一時語塞。
李默繼續說道：“中國不僅是巨大的市場，也正在成為創新的沃土。最深度的本土化，不僅僅是在這里開設工廠，更在于能否將研發、供應鏈與本地優勢產業生態深度融合。這或許是應對全球競爭、提升成本韌性的下一個關鍵。
省城政府樂見所有企業基于公平、透明的技術比較和商業考量進行合作。我們不會干預企業的具體采購決策，但我們致力于營造一個只看實力、不看出身的競爭環境。”
他轉而看向馬向前，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馬主任，經開區作為產業集聚區，不僅要服務好現有的國際大企業，也要為所有有潛力的創新型企業，提供公平展示和對接的機會。配套服務、交流環境，要一視同仁。這才是優化營商環境的根本。”
馬向前額頭見汗，連連稱是。
李默最后對王驍說：“王總，技術自信要用過硬的產品和耐心地溝通來證明。相信‘安馳’這樣的國際企業，會有專業的判斷。”
說完，他站起身，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過，“你們繼續，我不打擾了。”
李默的突然出現和短暫發言，像一道精準切入的光，打破了僵局。
他沒有強迫“安馳”接受方氏，甚至沒有直接夸贊方氏技術，但他清晰無誤地傳遞了幾個信號：一是市長在關注；二是省城鼓勵基于技術和市場的公平競爭；三是對內外資企業一視同仁；四是管委會的“區別對待”不合時宜。
施耐德的表情變得慎重起來。
馬向前再也不敢和稀泥。
在離開經開區的車上，何書言問道：“市長，您剛剛為什么不再坐一會，我看他們似乎有所觸動。再坐一會，應該能幫到方氏集團。”
李默淡淡一笑：“看到‘鯰魚’怎么被對待了嗎？今天立的規矩，不是讓方氏必須成功，而是讓所有人知道，在省城，游戲規則變了。以后，想靠牌子、靠關系、靠歧視性待遇來維持優勢，會越來越難。我們要的，是一個靠真本事吃飯的戰場。
還有馬向前這樣的存在，要敲打敲打。等會回去，你聯系組織部，調查一下馬向前，看看他的工作作風，有沒有問題。”
何書言立刻答應下來。
幾天后，何書言向李默匯報：“市長，‘安馳’的中方副總經理主動聯系了方氏，邀請他們重新提交詳細資料，并安排一次更深入的技術評審。另外，經開區管委會剛剛下發了一份《關于進一步提升企業服務標準化、公平化的通知》。”
“還有關于馬主任的，組織部調查期間，有人寫了舉報信。現在馬主任已經轉交紀委了。”
既然轉入紀委，那么這件事就不會太小了。
李默也沒有想到，一查一個準。
或者有人早就盯上他了，恰好他得罪了李默，那么就有人順水推舟。
這對李默來說不是什么壞事，也讓其他人重視自已一些。
下午，李默參加一場茶話會。
包廂內，茶香裊裊。
李默、陳默以及三位受邀學者——材料學的趙教授、軟件研究專家孫研究員、產業經濟學專家韓教授圍坐一桌。
氣氛并不如預期中輕松。
李默的開場白誠意十足，但三位學者交換的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多的是審視與謹慎。
趙教授低頭撥弄茶杯，孫研究員反復調整眼鏡，韓教授則面帶微笑卻沉默不語。
顯然，他們對這位年輕市長的突然邀約心存疑慮，擔心這又是一場形式大于內容的“聽取意見”，或是為某個既定方案尋求“學術背書”。
李默并不急于打破僵局，而是分享了一個慶州案例：一家小企業與高校合作研發，因初期知識產權約定模糊，成果被企業獨占，后續改進高校無法參與，最終雙輸。
這個故事平淡，卻精準刺痛了學者們的神經。
趙教授果然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李市長…唉，我們何嘗不是！我們實驗室那個高循環壽命正極材料技術，就是被一家企業用五十萬‘買斷’，然后…然后就沒了下文！我們想繼續優化迭代，人家說‘產權清晰，無需麻煩’。這是殺雞取卵！”
他情緒激動，卻也透露出深深的無奈與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