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強烈暗示，直接武力介入，并不在他們的優(yōu)先選項之內(nèi)。 只要美國不直接派兵參戰(zhàn)，我們就有機會通過自已的軍事行動，將收復戈爾凈農(nóng)場變?yōu)榧瘸墒聦崱Ｒ坏┪覀儗嶋H控制了那里，國際社會的反應、美國的后續(xù)對策，都會是另一個層面的博弈了。”
奧隆格倫的這番話，邏輯清晰，充滿了誘惑力。
確實，如果華盛頓真的決心武力護住以色列，絕不會是現(xiàn)在這種曖昧的沉默。
然而，阿卜杜拉二世靜靜地聽完，心中最后一絲波瀾也歸于沉寂。
他太了解華盛頓那套“胡蘿卜加大棒”的游戲，也太清楚自已王座的根基在哪里。
奧隆格倫看到的是軍事機會和可能的國家利益，而阿卜杜拉二世看到的，是王權傾覆、家族流亡、國家陷入內(nèi)亂的可怕景象。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身為一國之君卻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悲涼，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奧隆格倫大臣，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理解你對國家榮譽和利益的赤誠。我和你一樣，渴望拿回屬于我們的土地和財富。”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是最殘酷的現(xiàn)實問題：
“但是，請你告訴我，也請你問問自已——如果，因為這次的軍事冒險，導致哈希姆王權被顛覆，導致這個國家陷入分裂和混亂……那么，就算我們拿到了戈爾凈農(nóng)場的鋰礦，它對‘我們’而言，還有什么意義呢？ 它還能屬于約旦，屬于哈希姆家族嗎？還是只會成為下一個動亂的根源，或者……他人盤中的美餐？”
這個問題像一把重錘，敲在奧隆格倫的心上。
他是軍人，忠誠于國王和國家。
如果國家都不復存在，或者陷入內(nèi)戰(zhàn)，那軍事勝利的確失去了根本意義。
王權的穩(wěn)固，是約旦這個復雜國家能夠保持統(tǒng)一和相對穩(wěn)定的基石。
這個基石一旦動搖，后果不堪設想。
華盛頓電話里的威脅，絕非空言恫嚇，他們完全有能力在約旦國內(nèi)找到或扶植“民主派”，掀起顛覆王權的浪潮。
電話那頭的奧隆格倫，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這一次，是理解后的沉默，是理想撞上現(xiàn)實鐵壁后的無言以對。
他所有的軍事推演和戰(zhàn)略分析，在國王提出的這個終極政治現(xiàn)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阿卜杜拉二世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他知道這位老臣已經(jīng)明白了。
“就這樣吧，奧隆格倫。”國王的聲音帶著疲憊的終結意味，“我們現(xiàn)在，只能做一個旁觀者。看著5C和以色列，如何去斗。 命令部隊，保持最高戒備，但嚴禁任何向戈爾凈方向或以色列邊境的挑釁和越界行為。 等待……等待局勢的下一步發(fā)展。”
“是……陛下。”奧隆格倫的聲音干澀，充滿了無盡的遺憾和服從。
電話掛斷了。
阿卜杜拉二世緩緩走回窗前，望著窗外安曼沉睡的夜景。
城市的燈火依舊溫暖，但他的心卻一片冰涼。
一個改變國運的機會，或許就這樣在指尖滑過。
作為國王，他選擇了守護王座的穩(wěn)定，選擇了在強權夾縫中求生存的謹慎。
這是否明智？歷史或許會有評判。
但此刻，他只能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包含了所有不甘、無奈與沉重責任的嘆息，消散在王室辦公室的寂靜里。
中東的棋局上，又少了一個執(zhí)棋者，多了一個無奈的看客。
真正的較量，將在5C的空中鐵拳與以色列的陸地堅盾之間展開。
而約旦，這個理論上最直接的受益者，卻被迫袖手旁觀，等待著別人來決定自家寶藏的命運。
5C傭兵團這邊，
卡塔爾，多哈。
五星級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內(nèi)，厚重的窗簾將中東熾熱的陽光與喧囂隔絕在外，只留下恒溫空調(diào)低沉的嗡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波斯灣與天際線，而房間內(nèi)，空氣卻凝肅如戰(zhàn)場指揮所。
靳南獨自坐著，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光滑的黑檀木桌面，那敲擊聲很輕，但在寂靜的房間里，仿佛帶著某種沉甸甸的節(jié)奏，與他面前電腦屏幕上多個視頻畫面中傳來的或清晰或嘈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負責后方指揮大廳與電子信息支援中隊的墨哲，畫面背景是布滿各類監(jiān)控屏幕和閃爍數(shù)據(jù)流的昏暗空間。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語氣平穩(wěn)但語速很快：“老大，截至東三區(qū)時間18：00，我們動用了所有可用的監(jiān)控資源和情報渠道，確定美國高層，包括1600號官邸、五角大樓、中央司令部，均未下達任何針對戈爾凈農(nóng)場或約以邊境的軍事調(diào)動命令。”
“其部署在地中海的‘艾森豪威爾’號航母打擊群，航向和演習計劃無變更；駐肯尼亞坎蒙灣、吉布提萊蒙尼爾營的基地，人員裝備出入記錄正常，無異常集結或前兆。一切跡象表明，美方選擇在臺前保持戰(zhàn)略沉默。”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衛(wèi)星和電子偵察強度在過去的六小時內(nèi)提升了約300%，但僅限于‘看’。”
靳南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弛。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緩緩道，“他們還在評估，或者……覺得暫時沒必要親自下場。對我們而言，這是目前能收到的最好消息。”
現(xiàn)階段正面對抗美國的軍事力量，即使是5C傭兵團這樣裝備精良、經(jīng)驗豐富的“豪華承包商”，也毫無勝算。
美方的沉默，無疑讓5C擁有較大的戰(zhàn)略喘息空間。
“以色列那邊呢？”靳南追問。
墨哲切換了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圖表：“反應很快，也很強硬。以軍總參謀部已下令，第98傘兵師下屬的‘哈瑞爾’旅正在緊急向戈爾凈農(nóng)場區(qū)域開拔，還有‘吉瓦提’步兵旅及裝甲單位。”
“預計在未來24小時內(nèi)，農(nóng)場及其周邊區(qū)域的以軍總兵力將攀升至一萬人左右，并可能得到更多炮兵和戰(zhàn)術導彈、防空單位的加強。他們的防線正在從遭遇空襲后的混亂中迅速穩(wě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