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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V\f “陛下！這又是誰惹你不高興了？”

坤寧宮內(nèi)，皇后孫若兮看著一臉不快進(jìn)來，又沉默不語的皇帝趙靈兒，笑著上前問道。

“還能有誰？是朕欽點(diǎn)的狀元郎唄！朕給他令牌，特許進(jìn)宮，他用了令牌，竟然不是來見朕的，反而去見一個老太監(jiān)……”

趙靈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酸酸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嗔怒。

聽得孫若兮都覺得相當(dāng)?shù)南∑妫χf道:“如臣妾猜得沒錯的話，李大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跑到宮中來見一個素未謀面的老太監(jiān)。除非，和他賣官的差事有關(guān)……”

“還是皇后你機(jī)敏啊！不過朕怎么覺得，李安如此的異想天開呢？那劉喜年紀(jì)這么大，怕是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頤養(yǎng)天年了。又起會花費(fèi)大把的銀子，來買李安給的那些看起來就不怎么樣的官職呢？”

趙靈兒先是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又遺憾地?fù)u頭道，“李安這回，估計(jì)是走空了。這已經(jīng)沒兩天的時間，看來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不然也不會連宮里太監(jiān)們的養(yǎng)老錢都盯上了。”

“臣妾倒不這么覺得，縱觀李大人行事，總是出人意料，陛下且看好了，說不定李大人會給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呢？”孫若兮笑著說道。

“但愿吧！朕好不容易挖掘到一個人才，是當(dāng)真不舍得他就這死了。”

點(diǎn)點(diǎn)頭，趙靈兒也恢復(fù)了幾分對李安的信心來。

而此時的李安，卻是正急匆匆地趕往城西邊的臨江閣。

這里是京城最貴的酒樓之一，多少達(dá)官貴人，一整夜一整夜地在這里放浪形骸，喝得那叫一個酩酊大醉。

而此時在臨江閣，三樓的雅間內(nèi)，正坐著一個醉醺醺的年輕人，他正趴在桌上，聲音沙啞地喊著。

“掌柜的！再來一壇！”

這便是戶部尚書家的大公子錢小海，可以說是臨江閣的常客了。

“錢少爺，您都喝七壇了……”

“七壇怎么了？”錢小海抬起頭，眼睛通紅，“再來十壇我都喝得下！拿酒！”

“可錢老爺要是知道……”

“我爹？”

錢小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碟叮當(dāng)響，“他管天管地，管得了我喝酒？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樣！拿酒來！”

掌柜的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勸，轉(zhuǎn)身去搬酒了。

錢小海又趴回桌上，眼圈發(fā)黑，胡茬冒青，活像個落魄的流浪漢。

過了一會兒，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官服的年輕人走進(jìn)來，臉上掛著笑，自來熟得很。

“錢少爺，好雅興啊，大白天就喝上了。”

錢小海抬眼，“你誰啊？”

“在下李安。”

只見李安自顧自走過來，一撩衣擺就坐下了，順手還給自己倒了杯酒。

“翰林院修撰，籌餉司總管，新科狀元。”

“李安？”錢小海瞇起眼睛，打量了他幾眼，“就那個滿京城賣官的？”

“正是。”

“呵。”錢小海嗤笑一聲，“你來找我干嘛？來賣官的？對不住，我錢小海對當(dāng)官半點(diǎn)興趣都沒有。”

“少爺對當(dāng)官沒興趣？”

“半點(diǎn)沒有。”錢小海灌了口酒，抹了抹嘴，“我躲出來就是為了逃我爹那一套。逼婚生子傳香火，接班當(dāng)官耀門楣，成天念叨念叨的，煩死人了。”

“噗！你還被逼婚了？”

“可不是嘛！”錢小海說著就來了氣，“非要讓我娶什么李家的姑娘，說什么兩家聯(lián)姻強(qiáng)強(qiáng)聯(lián)手。呸！我自己的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那接班呢？”

“接什么班？我爹想讓我進(jìn)戶部，以后當(dāng)什么戶部侍郎、戶部尚書。整天跟銀子打交道，算賬算賬算賬……煩不煩？”

“令尊也是為少爺好。”

“好？”錢小海冷笑，“他是為錢家好，不是為我好。他把我當(dāng)成錢家的工具，不是當(dāng)成他兒子。”

“那少爺自己想做什么？”

“做什么？”錢小海愣了一下，目光有些飄忽，“你管那么多干嘛？”

“本官來找少爺，不單純是為了賣官。”

“那你圖啥？”

李安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cái)傞_。

“本官聽說，少爺想出海？”

一聽到這“出海”兩個字，錢小海的表情瞬間變了。

剛才那副醉醺醺，愛答不理的樣子一下子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李安，“你倒是對我好生一番調(diào)查了吧？”

“略有耳聞。”

“誰告訴你的？”

“京城什么消息傳不出去？”李安笑了笑，指著紙上的線條，“這是東海岸，從登州往南，這里是泉州，這里是廣州……”

“這是海圖。”錢小海一下子湊了過來，眼睛發(fā)亮，“畫得雖然是糙了點(diǎn)，但走勢對。李大人你懂海圖？”

“懂一點(diǎn)。”

“那可不簡單。”錢小海來了興趣，“一般的讀書人，哪怕是狀元，也看不懂這玩意兒。你從哪弄的？”

“這個不重要。”李安的手指往外滑，“少爺你看，往外是夷洲、流求、南洋諸島……”

“這些我知道。”錢小海點(diǎn)頭，“我爹從海商那兒買了好多海圖，我全看過。”

“再往外呢？”

“再往外？”

“是整個世界。”

錢小海聽到這話，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盯著地圖邊緣那片空白，眼里燃起了某種狂熱的光。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研究了十年了！”

“那少爺為何不出海？”

“還不是我爹！”錢小海一拍桌子，聲音都高了幾度，“說什么風(fēng)浪大、海盜多、九死一生！他懂個屁！”

“令尊也是擔(dān)心少爺?shù)陌踩！?br/>
“擔(dān)心？”錢小海冷笑，“他是怕！怕我出事，錢家沒人接班！他就是想把我困死在這破京城里，讓我跟他一樣，整天跟銀子打交道，當(dāng)一輩子算賬的！”

“那少爺是真的想出海？”

“想！”錢小海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都被撞倒了，“做夢都想！”

“有多想？”

“我跟你說！”錢小海激動起來，炫耀般地說道，“我從十歲就想出海了！十歲！那時候我爹帶我去泉州，我第一次看見大海……”

他頓了頓，眼里有一種不一般的光。

“那么大一片藍(lán)，一眼望不到邊。海浪打在礁石上，嘩……嘩……我站在那兒，整整站了一個時辰，我爹派人來喊我吃飯我都不走。”

“然后呢？”李安笑著問道。

“然后我就迷上了。”錢小海說，“我開始到處搜集海圖、航海志、外國水手的日記。我爹從海商那兒買東西，我就纏著那些海商問東問西。那些人一開始還煩我，后來發(fā)現(xiàn)我是真懂，還夸我說，‘少爺您這見識，比我們這些跑船的都強(qiáng)’！”

“少爺確實(shí)有天賦。”

“有屁用！”錢小海泄了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爹不讓我出海，我有天賦也白搭。”

“令尊為何不讓？”

“他怕！”錢小海說，“怕我出事，怕錢家斷了香火。我跟他說，大不了讓我弟弟接班，我沒了還有他呢。你猜他怎么說？”

“怎么說？”

“他說我是嫡子，必須承擔(dān)責(zé)任。他說錢家?guī)状说幕鶚I(yè)不能毀在我手上。他說……”錢小海學(xué)著他爹的語氣，“小海啊，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錢家的！”

“令尊說得也不無道理。”

“道理？什么狗屁道理！”錢小海氣得拍桌子，“我的命憑什么是錢家的？我又沒求著來這世上！”

“那少爺有沒有試過悄悄出海？”

“試過！”錢小海說，“我偷偷跑去過三次海邊！”

“三次？”

“三次！”錢小海咬牙切齒，“第一次跑到登州，剛買好船票，我爹派的人就追上來了，把我逮回去關(guān)了一個月。”

“關(guān)了一個月？”

“關(guān)在祠堂里，讓我給祖宗牌位磕頭認(rèn)錯。我不認(rèn)！他就讓我跪著，跪了三天三夜。”

“那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學(xué)聰明了，沒走官道，走的山路。一路從京城走到泉州，走了兩個月！”

“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