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汐禾活了這么多世,本以為自己早就冷硬的心變得柔軟和難過。
她扶起最前面的老嫗,那老嫗雙手布滿凍瘡的疤痕,皮膚干癟,淚水在渾濁的眼里打轉,李汐禾鼻尖酸澀,微微仰著頭,免得眼淚落下。
旁人七嘴八舌,她才知道老嫗的外孫女就是新婚回門時在街上被劉子安擄走,外孫女不堪凌辱撞死在劉家門口。她的女兒敲登聞鼓卻被劉家逼得投湖自盡。
那是老嫗唯一的女兒,女兒和離后帶著外孫女和老嫗相依為命,如今僅剩下老嫗孤苦無依。
李汐禾只覺得一刀殺了劉子安,真是便宜他了。
“老人家,仇人已死,您要好好生活。”李汐禾看著老人家籃子里簡陋的雞蛋和白肉,這怕是她家里最珍貴的食材,“您的孩子們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老嫗感激涕零,高呼殿下千歲,李汐禾抵不住百姓的熱情,只好讓青竹等人都收了敬獻,然后挨家挨戶給他們送銀子,算是她買的。
大仇得報才是人間快意事,李汐禾也不愿百姓們沉浸于仇恨中,日子還要過。她請諸位百姓吃早膳,早市消費全算公主府的。
百姓歡呼,稱公主仁善。
這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盛京,大公主李汐禾聲望漸起。
李汐禾也知道最近她風頭正勁,避免太子和劉相嫉恨,深居簡出。
除了去商行,就是在公主府練劍和騎射。
陳霖倒是日日來公主府找她,態度殷勤,李汐禾要招他當駙馬,就不會拒絕他的討好,只是時不時地刺激他一句,我要招四位駙馬,你不介意?
陳霖意識到她已非過去乖巧柔順的李汐禾,在她面前也極其隱忍,也再無往日的清高,雖不是極盡諂媚,倒也不再敢頤指氣使。
曾經為了復仇,隱忍二十年,爬到攝政王高位的男人,自然是能屈能伸的。
只是沒了她的偏愛,他不再有恃無恐,只能改變態度與她相處。
劉子安出殯這日,陳霖約李汐禾去游湖,這季節正是游湖泛舟的好時候。
李汐禾和陳霖剛出公主府就看到劉子安出殯的隊伍從門前過。
漫天紙錢飛揚,似是故意的,有些紙錢還飄進公主府里。
劉子安出殯的路,怎么都繞不到公主府來,劉府顯然是為了惡心她。
也算是給她一個下馬威。
青竹看到有人故意隔墻把紙錢揚進來,火冒三丈。
李汐禾天生反骨,重活幾世,已不打算受氣,“來人,在門前燒紙,送劉公子一程,一路走好!”
“是!”青竹疾步進去,有婢女搬出火盆,等青竹拿來紙錢,當著出殯的隊燒起來。
出殯隊伍里,劉子安的母親小呂氏紅著眼,恨恨地盯著李汐禾,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
李汐禾微微揚起下巴,冷漠地看著她,呂氏被她的氣勢壓著,脊骨發冷,又恨又懼。
劉相的嫡次子劉治扯了扯小呂氏的袖子,示意她不要生事。
他本不打算從公主府門前過,也不想挑釁李汐禾。
可他抵不住夫人一哭二鬧三上吊,唯一的兒子被殺,他們還不能討公道,呂氏怎么都咽不下這口氣,這才有出殯的隊伍從公主府門前過,故意惡心李汐禾之事。
陳霖也有心勸李汐禾退一步海闊天空,可看到呂氏那樣憤恨的眼神,他終究是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