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初售,回饋老客,糖豆二十文一斤,買半斤送一兩,買一斤送三兩,四色口味均可自選?!?/p>
道長當即指著姜錦瑟的鼻子道:“你這奸商!一斤糖豆竟賣二十文,心也太黑了!”
不等姜錦瑟開口,方才扔了香囊的大娘便搶先說話了:
“你當初賣香囊,二兩銀子一個的時候,怎么不說自己是奸商?”
道長梗著脖子道:“我如今只賣九十文一個!”
大娘嗤笑一聲,指了指姜錦瑟的第二塊招牌:“人家姜姑娘還白送香囊呢!”
這特么是白送么?
買糖豆的一百五十文,讓你們吃了?!
呃,好像真是吃了……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便被搶購一空,連壇底的碎渣都被人買走。
圍觀的百姓見姜錦瑟不僅手藝好,還能寫字記賬,個個嘖嘖稱奇,紛紛贊嘆這般聰慧能干的女子實屬少見。
待到收攤時,集市已近散場,一對衣著樸素的夫婦局促地走上前,手里攥著一封泛黃的書信,滿臉不好意思。
姜錦瑟見狀,溫聲問道:“二位是有何事?只管說?!?/p>
那漢子搓著手,靦腆道:“姜姑娘,我們夫婦二人都不識字,這是我兒子從外地寄來的家書,想勞煩您幫忙念念……”
姜錦瑟接過書信,輕輕展開,朗聲念了起來:“爹娘親啟:兒在外一切安好,衣食無憂,勞作順利,無需二老掛心。家中田地勞煩爹娘照看,保重身體,勿要操勞過度。兒已于信中約定,五月初便啟程歸家,與爹娘團聚。就此擱筆,兒敬上?!?/p>
念罷,夫婦二人喜極而泣,拉著姜錦瑟的手一個勁地道謝,眼眶通紅。
一旁的王吉將這一切看在眼里,臉上滿是欣慰與贊嘆,走上前由衷道:“姜姑娘,您不僅手藝好,心更是善,真是個難得的好人。”
姜錦瑟笑了笑,將書信疊好交還夫婦,繼續收拾攤位。
上輩子被人罵了十幾年的毒后、妖后,這一世竟然有人夸她是好人。
她啊,從不是善類。
一旁的劉嬸子心里總犯嘀咕,怕賬目有差,執意要姜錦瑟再幫她核對一遍。
姜錦瑟接過賬本,細細劃過每一筆記錄,最后抬頭笑道:“嬸子,一共九百零七文,分毫不差。”
劉嬸子這才松了口氣,臉上綻開憨憨的笑。
王吉在一旁打趣道:“嬸子如今是越來越能干了,這賬算得比掌柜的還精。”
劉嬸子連忙擺手:“哪是我能干,是你倆教得好!我這一輩子沒出過遠門,做夢也沒想到能攥著這么多銅錢,心里頭踏實得很。”
“那是自然,”王吉笑著道,“跟著姜姑娘,咱們只管踏實往前走,往后掙的只會比這更多,等著享福便是?!?/p>
劉嬸子忙不迭點頭,嘴里連聲應著“那是那是”,轉念又想起什么,微微蹙起眉,嘆了口氣:
“只是話說回來,這糖豆的生意,終究是不如香囊啊。香囊一日能掙二三兩銀子,咱這一鍋糖豆賣得底朝天,也還不到一兩銀子,差得遠呢?!?/p>
姜錦瑟彎眼淺笑:“嬸子放心,糖豆的生意日后只會越來越好,甚至能比香囊賺得多?!?/p>
劉嬸子猛地一愣,滿臉難以置信。
姜錦瑟這般說,絕非無的放矢。眼下這小鎮兵荒馬亂,并不算富庶,香囊昂貴,本就是投機的營生,其價值遠不及售價,更何況小鎮里既有財力買香囊、又有真實需求的人本就不多。
這生意若放到府城、京城,或許能做得興旺。
但在此處,終究難成長久之計。
對小鎮的百姓來說,十文錢半斤的糖豆,才是薄利多銷的活路。
香囊不是日用之物,一個至少能用十天半個月,買一次便要許久再復購。
而糖豆不同,今兒吃完明兒還想買,嘗完原味嘗芝麻味,換著花樣吃,需求源源不斷。
薄利多銷的生意,最能滾出復利。
日子久了,自然比單靠香囊賣高價更穩賺。
劉嬸子怔了怔,雖仍覺不可思議,可轉念一想,這陣子姜錦娘帶來的驚喜還少嗎?
如今的錦娘,在她眼里就是個小福星。
錦娘到哪,福氣就跟到哪。
姜錦瑟則轉頭看向一旁的王吉:“王吉,你日日來我這兒幫忙,自己的生意可別耽擱了。”
“沒耽擱!沒耽擱!”
王吉撓了撓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語氣里滿是慶幸。
“我不是說了嘛?自打幫姜姑娘搭把手賣過一回山貨,我就再也沒剩過菜,再也沒有賣不完的時候,連帶著從前壓貨的那些零碎,都順順當當出了手!”
“那就好?!?/p>
姜錦瑟說道。
話音剛落,劉嬸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姜錦瑟問道:“嬸子在笑什么?”
劉嬸子道:“我是笑自己這山望著那山高!往常村里旁人做生意,一日能掙上一百文,那就是走了大運、燒了高香的好事!如今咱們倒好,一天賣了九百多文,眼看著銅錢落了一布袋,我反倒還嫌不如香囊掙錢,真是不知足??!”
一旁的王吉聞言,連忙笑著到:“那是因為嬸子您如今見過大場面了!跟著姜姑娘見慣了一兩、二兩的進賬,眼界自然高了,這是福氣!”
劉嬸子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轉頭看向姜錦瑟:“說來說去,還是托了錦娘你的福!若不是你,我老婆子這輩子也碰不著這么多銅錢,更別說跟著掙銀子了。”
姜錦瑟笑了笑,將今日的抽成一一清點出來,遞到王吉手中:“王吉,這是你的那份,收好。”
待王吉接過,她又對劉嬸子道,“嬸子,咱們先去書院?!?/p>
走到半路,她忽然頓住腳步,指了指對面的攤子,說道:“嬸子,四郎和黎朔惦記街口那家的燒餅許久了,勞駕你幫我去買幾個?!?/p>
“好嘞!”劉嬸子一口應下,快步走過街道。
姜錦瑟則腳步一轉,拐進了一旁僻靜的巷子。
她停下身形,背對著巷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出來吧,跟了這么久,不累嗎?”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玄色錦袍襯得那人身姿愈發金貴,正是蕭良辰。
待他走近,姜錦瑟轉過身,眼底波瀾不驚:“蕭公子,你跟蹤了我一路,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這話蕭良辰已經問過一遍,姜錦瑟也答過了。
可此刻,他卻沉聲道:“我是問你的真實身份!”
姜錦瑟不咸不淡地說道:“蕭公子手下能人無數,何妨自己去查?”
蕭良辰自然是查過的。
正因為查過,他才愈發困惑。
一個看似在鄉野土生土長的小丫頭,怎會懂制香、懂賬目、懂人心,甚至還藏著那般不簡單的手段?
“蕭公子若只是想查我的來歷,未免多此一舉,后會有期?!?/p>
說罷,她徑直往前,打算離開。
就在她與蕭良辰擦肩而過的剎那,蕭良辰忽然開口:
“你救的那個人,是個天大的麻煩。我奉勸你,趕緊把人送走,遠離是非!”
姜錦瑟仿佛未曾聽見,頭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蕭良辰的心腹侍衛快步現身,低聲問道:“公子,這丫頭實在不識抬舉,要不要屬下——”
“放肆!”蕭良辰猛地轉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誰也不許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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