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皮而已,誰答不出?
道長冷哼道:“盧老板,這種香料也拿出來考本仙長,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盧老板隨即取出第二包香料。
依舊是尋常貨色,二人聞過之后,再度同時交卷,答案分毫不差,皆是八角。
第三味香料,盧老板刻意增加了難度,取出的是存放略久、氣味稍雜的甘松。
姜錦瑟湊近輕嗅,眉心微微一蹙。
道長看在眼里,頓時得意大笑:“小丫頭,這下聞不出來了吧?終于要輸了吧!”
說罷他自己低頭一嗅,胸有成竹地哼了一聲:“這有何難!”
當即提筆洋洋灑灑寫下答案,率先交卷。
姜錦瑟稍作思索,也提筆寫下,稍后才將紙條遞出。
盧老板先后看過兩張紙條,抬眼朗聲道:“這一輪,姜姑娘勝。”
道長猛地一拍桌子:“憑什么!我明明答對了!”
盧老板沉聲道:“此味確是甘松不假,但此香此前不慎與零陵香同柜存放,沾染了零陵香的淡香。唯有姜姑娘,將甘松與沾染的零陵香一并寫出,你只寫了甘松,自然是她更勝一籌。”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姜錦瑟的眼神多了幾分驚訝。
道長的臉色則變得有些難看。
接下來第四、五、六味香料,盧老板接連提升難度,所選皆是氣味相近、極易串味的品種。
然每一次,姜錦瑟都不僅精準寫出香料本名,連其曾與何種香料同柜、沾染了何等雜味都一一注明,分毫畢現。
盧老板制香數十年,走遍大江南北,從未見過嗅覺如此靈敏、對香料特性如此了如指掌之人,看向姜錦瑟的目光滿是驚嘆。
道長咬了咬牙,指著盧老板與姜錦瑟,厲聲叫嚷:“你們串通一氣!故意誆我!我不服!”
盧老板臉色一沉:“老朽與這位姑娘素不相識,何來串通一說?”
一旁的顏三公子帶著幾分冷意說道:“你與蕭公子是舊識,蕭公子請來的人,你竟說是串通好的——你是在懷疑蕭公子的人品,還是懷疑他的眼光?”
道長渾身一哆嗦,連忙對著蕭良辰拱手作揖:“小的不敢!小的絕無此意!”
言罷,他挺直腰桿兒望向盧老板。
“方才比試,你只說寫出香料本身即可,并未要求寫出雜味!我所答皆無錯誤,憑什么判我輸?!”
盧老板沉吟片刻,點頭道:“你所言不假,單論香料本名,你并未寫錯,此番算作平局。”
道長神色稍霽。
只要平局,便不算輸。
盧老板最后取出一只香囊,這香囊質地厚重,氣味被裹得極嚴。
他緩緩放在桌中央:“這是最后一味,二位且聞。”
姜錦瑟湊近鼻尖,輕輕一嗅,原本平靜的眼眸驟然一凝,握著筆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道長冷笑。
小丫頭,終于要輸了吧?
他自己也湊上前細聞,隨后也眉頭一皺。
他聞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味,一時間又說不上來,總覺著有哪兒不對勁。
他見姜錦瑟遲遲不動筆,料定她也不識。
他盯著香囊,胡亂思索片刻,提筆寫下一味香料。
再看姜錦瑟,竟直接將空白的紙條遞了出去。
他當即仰天大笑:“哈哈哈!交白卷?你輸了!就算我蒙的,好歹也寫了字,這場比試,是我贏了!”
盧老板接過姜錦瑟的白紙,疑惑問道:“姜姑娘,為何交白卷?可是不識得此物?”
姜錦瑟抬眸,目光清澈,語氣篤定:
“你這香囊里,放的根本不是香料。”
盧老板一怔:“不是香料?那是何物?”
姜錦瑟淡淡道:“銀票。”
道長的臉色瞬間從得意轉為驚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撕開那只厚重的香囊,果然摸出了一張銀票!
就在他顫巍巍展開銀票,想要反駁的瞬間,姜錦瑟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寶泉錢莊的銀票,乃是京城西市總店所出。”
道長一愣,滿臉不信:“你胡說!不過是聞了聞,便敢妄言錢莊名諱,分明是使詐!”
然而當他展開銀票的一霎,一下子啞口無言了。
竟真是……寶泉錢莊的!
姜錦瑟道:“寶泉錢莊的銀票,用的是江南徽州府特制的松煙墨,墨中摻了梅花晨露,聞之有清冽的松木與梅香,與其他錢莊的桐油墨截然不同。再看朱砂印泥,是京城崇文門內專用的朱標砂,色紅偏紫,與市面上的尋常朱砂一眼便能辨。”
盧老板聞言,立刻湊近細看,又抬手輕嗅,片刻后對著姜錦瑟深深一揖,語氣滿是敬佩:“姜姑娘好眼力!老朽今日算是長了見識,這般辨香辨物的本事,怕是連宮中的掌香大人都不及!”
蕭良辰與顏三公子站在一旁,眼底同時閃過詫異。
一個鄉下小村姑,竟能識得京城寶泉錢莊的銀票細節,還能從氣味辨出墨砂產地,這絕非尋常鄉野之人能有的本事。
顏三公子則挑眉看向姜錦瑟,低聲自語:“寶泉錢莊的銀票,尋常百姓連見都難見,她竟能僅憑氣味辨出,難不成真去過京城?可即便去過,又怎會對錢莊的墨砂用料了如指掌?”
姜錦瑟前世執掌國庫,每一筆皆由她親自點賬,乃至于后來練出了一身,摸一下便知是何處官銀,聞一聞便知是何處銀票的本領。
道長依舊不服,跳著腳嚷嚷:“不行!這一局不作數!說好的比試香料,香囊里根本不是香料,是銀票!她這是耍賴!”
姜錦瑟扯下香囊上的抽繩,在銀票干涸的墨跡上輕輕碾了碾。
原本清冽的墨香瞬間混著一絲極淡的草木香散開,氣息變得醇厚而綿長。
她抬眸看向道長,語氣清冷:“現在,它是香料了。”
指尖點了點那枚被墨跡沾染的銀票,她繼續道:“松煙墨摻梅片,本就是制香的上等原料,再加上寶泉錢莊朱砂印泥中的辰砂與艾絨調和,這銀票上的墨跡,便是一味名為‘清寧香’的香料——只是尋常人只知其是墨,不知其可入香罷了。”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
盧老板反復嗅著銀票上的香氣,半晌后撫掌驚嘆:
“妙!妙!松煙墨配梅片,辰砂混艾絨,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竟能調和出這般清寧的香氣,姜姑娘這調香的本事,老朽是真的服了!”
蕭良辰一瞬不瞬地望向姜錦瑟。
一樣的龍鳳湯,一樣的調香手法。
她究竟是誰?
為何與京中那一位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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