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來得快,辦公室窗外早就黑透了,只有桌上的臺燈亮著暖黃的光。
小梅坐在我對面,手里攥著筆,眉頭皺得緊緊的,黑色絲襪包裹的小腿下意識地并攏著——她平時總愛穿這種貼身的絲襪,說顯腿型,可這會兒哪還有心思顧及形象,滿腦子都是對不上的賬目。
“范經(jīng)理,你看這個。”她把光振電子的送貨單推到我面前,指尖在數(shù)字上點了點,“合同上明明寫著每臺設(shè)備單價2800,這送貨單上卻寫了2940,每臺多了140,這批貨一共50臺,算下來多了7000塊!”
我趕緊抓過合同比對,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合同價確實是2800。
心里“咯噔”一下,拿起送貨單仔細看,簽字欄里是韓正茹的名字與我的簽字,日期是上周三——那天她跟我說去光振電子送單據(jù),回來還說合作很順利。
等等,我自已的這個簽字怎么看著有點不像自已簽的呢,我半信半疑的拿給小梅看,小梅搖了搖頭,覺得不像又覺得有點像。
看著這個更改過的價格,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怒氣,這么重要的信息變更我自已竟然不知道!
“怎么會這樣?她沒跟我提過調(diào)價的事啊!”我掏出手機,翻出韓正茹的號碼撥過去,聽筒里卻傳來冰冷的機械音:“您所撥打的號碼為空號,請核對后再撥……”
空號?我手指頓在屏幕上,一股寒意從后背冒上來。“小梅,韓正茹這兩天真的一次都沒來公司么?”我抬頭看她,想跟小梅再次重新確認一遍,聲音都有點發(fā)緊。
“就上周三送完單據(jù)回來過一次,之后就沒來了!”小梅的聲音帶著慌,“我以為她請假了,打電話沒人接,微信也不回,我還想著等您回來跟您說……”
“壞了!”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音,“把她經(jīng)手的所有單據(jù)都找出來,全部核對!”
小梅趕緊抱來一摞單據(jù),從東方重工到江南機械,再到幾個小客戶,我們一張一張地對著合同查。
越查我的心越沉,冷汗順著后背往下流——所有她經(jīng)手的送貨單的單價都比合同高!東方重工的零件單價多了3個點,江南機械的配件多了5個點,連最小的那個客戶,單價都偷偷漲了20塊。
算下來,這兩個月里,她足足多報了快十五萬!
我原本并不想將幾個我手里的大客戶收發(fā)貨事宜交給她,可是我平時又不在這邊,給她倒是方便很多,而且能解放我自已去開拓其他合作伙伴。
沒想到,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干出這等齷齪之事!侵吞我公司的巨額利潤!給我造成了這么大的損失!
我心里叫苦不迭,又恨自已為什么這么容易相信別人!看來還是涉世未深,經(jīng)驗不夠啊!
“她這是串通上下游吃差價啊……”小梅的聲音都在抖,手里的單據(jù)差點掉在地上,“可她怎么敢這么做?就不怕被發(fā)現(xiàn)嗎?”
我沒說話,腦子里亂糟糟的,一股無名之火在我心里熊熊燃燒!
韓正茹剛?cè)肼殨r多機靈,談客戶、做單據(jù)都透著利索,我還慶幸招到了個能干的,可沒想到她竟然藏著這么大的心思。
我又試著撥她的電話,還是空號,微信發(fā)消息也顯示“對方已開啟好友驗證”——她竟然把我刪了!
“必須找客戶確認!”我抓起手機,第一個撥通了李夢瑩的電話。她是東方重工的采購主管,跟韓正茹對接最多,說不定知道點什么。
“喂,立辛?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李夢瑩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
“夢瑩,問你個事!”我語速飛快,“韓正茹最近給你們發(fā)的送貨單,單價是不是漲了?她跟你們說什么原因了?這事你跟我溝通過嗎?”
“漲了啊!”李夢瑩的語氣很自然,“她上周跟我說你們公司原材料采購價漲價,沒辦法才調(diào)的單價,還說你已經(jīng)同意了,讓我們按新價格付款。我還以為你知道呢,怎么了?”
“我知道個屁!去她媽的!”我忍不住爆了粗口,感覺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她根本沒跟我商量,是自已私自提價!現(xiàn)在人跑了,電話也成空號了!”
“什么?還有這種事?”李夢瑩也驚呆了,“那我們已經(jīng)付的那批款……按的是新價格啊!”
“你先別慌,把付款憑證拍給我,我這邊統(tǒng)計一下。”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后續(xù)我會跟你們補簽調(diào)價說明,或者把多付的錢退回去,絕對不耽誤你們的事。”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沒力氣。
十五萬啊,對剛起步的貿(mào)易公司來說,幾乎是所有的公司盈利了。我當初怎么就沒多留個心眼?怎么就那么信任她?
小梅遞過來一杯溫水,聲音輕輕的:“范經(jīng)理,您別太著急,咱們先統(tǒng)計清楚每個客戶多付的錢,再想辦法追回來。實在不行,報警也行啊。”
我接過水杯,指尖冰涼。
看著桌上那些被篡改的送貨單,再想起韓正茹入職時穿的黑色吊帶裙、肉色絲襪,還有她談客戶時游刃有余的樣子,只覺得一陣惡心。
原來那些所謂的“干練”,全是為了掩蓋她的貪心。
窗外的秋風吹得樹枝沙沙響,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了——要跟客戶道歉、協(xié)商退款,要報警找韓正茹,還要填補公司的資金缺口。
可再難也得撐下去,貿(mào)易公司是我一步一步做起來的,不能就這么毀了。
我攥緊手里的水杯,想著好不容易公司有點起色,竟然這么快被一個扯淡的女人給暗害了,我真是服了自已,服了這個扯淡的人生。
想到這里,我的手不自覺將水杯憤怒的往地上摔去,“砰”的一聲將旁邊整理單據(jù)的小梅嚇了一跳。
小梅還是很貼心,看著憤怒的我,她也沒多說什么,默默地起身去拿洗手間的拖把清理地面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