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隱時現的猩紅紅月再次穩定地懸掛在蒼穹之上時,天亮了。
游蕩在荒野中的慘白虛影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陽,一個跟著一個在空氣中扭曲消散,直至徹底無影無蹤。
林夏隨手熄滅了人油燈,將其收回棋盤空間,隨后毫無形象地呸了一聲,吐出嘴里嚼了半夜的苦澀草根。
一個鯉魚打挺,他從齊腰深的詭異草叢里站了起來。
“走吧。”大強言簡意賅,率先邁開步子走在前面。
林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
肩膀上的腥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重新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深淵的地形大多是平原,兩人走在崎嶇的林間小道上,偶爾也能在紅霧中碰到其他奇形怪狀的深淵怪物。
不過,能在深淵的荒野敢如此肆無忌憚趕路的人類,絕對不是簡單的貨色。
這些怪物都不是傻子,遠遠感受到林夏和大強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強橫氣血,便立刻極其識趣地繞道而行,生怕惹火燒身。
一路上出奇的平靜,林夏一邊趕路,一邊隨口問道:“話說回來,你怎么會被抓到狂野擂臺去當角斗士?”
大強腳步不停,寬闊的背影透著一絲無奈:“我剛來到深淵的時候,直接就晉升到了滅省級巔峰,隨后又在半個月內突破了滅國級,當場頓悟,踏入了第一序列。”
林夏挑了挑眉,這天賦和速度,堪稱恐怖。
“然后呢?”
“然后我行事太狂,惹到了上三教之一的禱神教。”
大強嘆了口氣,自嘲地搖了搖頭,“最后被他們的高手活捉,直接賣到了狂野擂臺當奴隸。”
“上三教是什么?”林夏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新詞匯。
大強解釋道:“上三教,分別對應著深淵中最為活躍的三位君主。”
“代表著魔法的玉和天,代表著肉身的大都龍,以及代表著祈禱的神之知。”
“而抓我的禱神教,就是神之知的狂熱信徒建立的教派。”
林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深淵的君主不是有五個嗎?怎么只有三個教派?”
“君主確實有五位。”大強點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
“但機械徘徊者不知為何被封印著,而統御定尊者更是銷聲匿跡了很久,連影子都找不著,所以,目前深淵里真正掌權的,只有這上三教。”
“那除了上三教,下面還有其他勢力嗎?”
“有,下面還有六小教會。”大強如數家珍地說道。
“比如專門負責看守和封印機械徘徊者的機械教會,一群整天做夢一心想要維護世界和平的白鴿教會,還有一個內部極其團結排外的公主教會。”
“目前我也只知道這三個,剩下的三個極其神秘。”
林夏消化著這些龐大的信息量,突然想起了把人族當成牲畜圈養的領主:“那食龍王呢?他屬于哪個教會?”
“食龍王不屬于任何教會,他就是一個純粹占地為王的領主。”
林夏咂了咂嘴,感嘆道:“這深淵的勢力分布,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復雜得多啊。”
“這算什么?”大強搖了搖頭,“深淵的實際情況比這還要復雜千百倍。”
“你要知道,這里可是由上萬個被毀滅的世界的殘骸拼湊而成的,每個世界僥幸活下來的最頂尖強者,全都匯聚在這里,水深得很。”
林夏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那我們人族呢?在深淵里有沒有什么比較強硬的靠山?”
提到人族,大強的神色變得無比肅穆:“目前我所知道的人族最強戰力,便是盤古大神,他已經超脫了領主,成就了殘神之位。”
“殘神?”
“對,不過盤古大神那一脈,如今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大強的聲音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悲壯。
“他是被他那個世界所有同胞犧牲生命,用無盡的血脈和靈魂生生托舉起來的殘神,現在深淵里的大部分人族都在祭拜盤古大神,既然他已經成就殘神,便可以賜予信徒序列之力,這也是目前對人族最親近、最愿意庇護我們的殘神了。”
林夏聽完,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在亂葬崗棺材里的那一幕。
蚩瑤當時畫下血陣,祭獻蚩尤的手臂,口中念叨的殘神,顯然就是盤古大神。
只不過,那個本該賦予蚩瑤第五序列,讓她拯救族人的儀式,好巧不巧被自已這個憑空出現的地球救世主給破壞了。
林夏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兩人便開啟了枯燥的趕路模式。
玉和天閉眼沉睡,深淵陷入黑暗,他們便原地亮起人油燈休息,玉和天睜眼,紅月升空,他們便繼續趕路。
不知走了多久,在昏紅平原的盡頭,一座仿佛能將天空撕裂的山脈輪廓,終于緩緩浮現在兩人的視野之中。
“那就是主城。”大強指著前方說道,“這座城是由無數個折疊的獨立空間組成的,如果這些空間有實體的話,那主城大概率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蜂巢,每個巢穴里都住著一只或幾只實力恐怖的怪物。”
林夏抬頭望著那龐然大物:“這也是食龍王的序列能力嗎?”
大強搖了搖頭:“不是,這主城是天然存在于深淵的,食龍王只是實力夠強,強行占據了這里,深淵里一直有傳聞說……這座主城,其實是某位隕落殘神的尸體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