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蘇特端著粗木碗,濃郁的羊湯還冒著白氣。
地面傳起有規律地震顫,木碗里的湯水跟著一圈圈蕩出波紋,灑在手背上。
他抬起頭。正南方,一道黑線壓過低矮的草坡,連帶起漫天黃沙。
距離快速拉近。阿蘇特瞇起眼睛,迎著粗糲的冷風。來人全是光頭。
草原上除了薩滿,沒人會把腦袋剃得這般干凈。
“是南邊逃回來的同族?”阿蘇特身邊的一個百戶長抹了把嘴上的羊油,語氣里透著疑惑。
阿蘇特沒答話。他瞧見那些光頭身上套著大明的制式皮甲,手里舉著反光刺眼的精鋼馬刀。
沒有大明正規軍的飛魚服,全是地道的草原人面孔,但這沖鋒的做派,比大明邊軍還要兇煞十倍。
領頭的那個光頭大漢,臉上的橫肉直哆嗦,一雙牛眼瞪得溜圓,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是巴根!”百戶長認出了來人,驚呼出聲:“遼東那邊的奴隸!他怎么穿漢人的皮!”
阿蘇特放下木碗,腦子里飛速盤算。
巴根帶人來干什么?投降了大明,這會又跑回漠北?
距離只剩不到一百步。
“巴根安答!”阿蘇特跨前一步,張開雙臂高呼,試圖用草原的規矩打個招呼。
李大刀一磕馬腹,馬速再提。他張開大嘴,口音帶著極重的京畿腔。
“俺現在叫李大刀!大明遼東歸化軍統領!”
話音剛落,李大刀手腕翻轉。
淬火馬刀借著戰馬沖刺的恐怖巨力,直接掠過那名百戶長的脖頸。
沒有任何停頓,一顆大好頭顱沖天飛起,血柱噴出三尺高。
阿蘇特愣在原地,溫熱的血水澆了他一頭一臉。血腥味直沖鼻腔。
“敵襲——!”阿蘇特扯開嗓子狂叫往馬圈方向逃竄。
遲了。兩萬名剃發易服的歸化軍,活像憋了十年的餓狼,毫無陣型可言,直接一頭扎進這松散的營盤。
“殺!”李大刀揮舞著馬刀,刀尖直指那些驚慌失措的牧民。“全剁了!這幫野狗的腦袋,就是咱們的大明戶籍冊!”
單方面屠殺。這是毫無懸念的收割。
一名牧民剛抓起防狼用的鐵叉,還沒等舉過頭頂。
三把明軍制式馬刀同時劈下,連人帶叉直接砍成好幾截。血水滲進干裂的凍土。
一個光頭士卒跳下馬,一腳踩住一具還在抽搐的尸體。
手里的短刀熟練地繞著尸體的脖子割了一圈,一把提起那帶血的腦袋,死死拴在自已的馬褡褳上。
“老子的頭功!”光頭士卒仰天大叫:“夠換個縣城的黃冊了!”
這些草原昔日的同族,對彼此的弱點門清。
知道往哪里躲,知道怎么反抗最沒用。
歸化軍根本不理會什么求饒,什么老弱婦孺。
他們眼里沒有活人,全是白花花的大明金邊戶籍和現銀。
幾百個試圖抵抗的青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被剁得一塊整肉都找不出來。
阿蘇特剛摸到戰馬的韁繩。
一記勢大力沉的悶棍直接砸在他后膝窩。阿蘇特撲通跪倒。
李大刀跳下馬,邁著大步走上前。大皮靴一腳踩在阿蘇特的臉頰上,將那張臉死死按進泥里。
“巴根……你這數典忘祖的畜生……”阿蘇特嘴里全是一字一頓的咒罵,夾雜著泥沙。
李大刀蹲下身子,拍了拍阿蘇特的后腦勺。
“俺說過了,俺現在叫李大刀。你得記清楚了。”李大刀拔出腰間的短刀:
“大明給俺吃精米白面,給俺穿好衣裳。你們這群在草甸子里刨食的野狗,懂個屁的神仙日子。”
刀刃貼上阿蘇特的脖頸。
“借你人頭一用,俺家小崽子還得去大明的私塾念書呢?!?/p>
手腕發力,刀鋒直接抹過。阿蘇特連半點聲息都沒發出,便身首異處。
后方的高坡上。
燕王朱棣騎在黑馬上,居高臨下注視著這片變成修羅場的營地。
寧王朱權緊緊咬著后槽牙。
他盯著下方那些四處奔逃、最終被歸化軍一一砍翻的異族,雙眼血紅。
大寧衛被攻城的慘狀,那些百姓的殘尸,一遍遍在他腦海中重演。
“活該!”朱權一拳重重砸在馬鞍上:“這幫雜碎也有今天!”
一個瓦剌武士打扮的殘兵,拼死搶了一匹馬,順著營地缺口往坡下沖,正巧朝著朱權的方向跑來。
朱權牛眼一瞪。他狠拽韁繩,座下戰馬迎面沖出。
“老十七,別亂動!”朱棣開口喝止。
朱權充耳不聞。只要看到這幫異族還有一口氣,他的腦殼就嗡嗡直響。
不殺絕這幫畜生,他這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
雁翎刀出鞘。刀背迎風嘶鳴。
兩馬交錯。朱權反手一記拖刀。精鋼刀刃精準切開那名瓦剌武士的喉管。
那人重重摔下馬背,捂著脖子在地上抽搐。
朱權勒停戰馬,撥轉馬頭,慢慢走到那武士跟前。
他丟下長刀,解下腰間純鋼打造的重頭馬鞭,劈頭蓋臉地抽下去。
“給老子死!給老子死!”
每一鞭下去,連皮帶肉齊刷刷撕裂。
直到那人徹底沒動靜,變成一攤血肉模糊的爛泥,朱權才停手。
“誰敢動大明的人,就這下場。”朱權咬牙吐出幾個字,眼底滿是瘋狗般的戾氣。
朱棣沒說話,視線轉向跟在一旁的姚廣孝。
老和尚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做派。
“大師,這第一策,李大刀執行得如何?”朱棣問。
姚廣孝發出一串夜梟般的干笑。
“光會殺人,那是下乘。這李萬戶,是個通透人。對付同族,二狗子往往比真刀還毒。”
話音剛落,下方營地的動向變了。
李大刀提著帶血的馬刀,站在營地中央的羊圈前。
上萬頭肥羊在圈里亂撞。幾個歸化軍士卒提著刀,不知道從哪下手。
“看俺干啥!殺?。 崩畲蟮镀瓶诖罅R:“太孫殿下有令,活物全宰!做成口糧!”
士卒們舉刀沖進羊圈。羊群凄厲的慘叫聲蓋過了人的喊殺聲。
幾隊士卒推著大車,上面裝著兵仗局配發的綠礬油和砒霜混成的毒藥。
他們走到營地唯一的水井和旁邊那條淺水河邊,毫不心疼地把毒藥連皮帶桶扔進去。
清澈的河水泛起一陣白沫,死魚翻著白肚皮飄上水面。
“點火!”李大刀大手一揮。
幾百個火把扔向牛皮氈帳和過冬的干草堆。
風一吹,火頭直沖三丈高。幾百座氈帳連成一片火海。
連那些木頭車輪都沒放過,全劈了扔進火里。
短短一個時辰,一個上萬人的大盤子,硬生生被剔成了一片白地。
水不能喝,肉全被扔進火里燒成焦炭。
就算有人命大逃進草原,留給他們的也是一寸不生的死地。
這才是真正的絕后患。
姚廣孝那毒辣的三策,被這幫為了大明戶籍內卷到極致的歸化軍,執行得徹徹底底。
“收兵!”李大刀看著連根草都不剩的營地,大聲下令。
“把腦袋全捆好!別拿錯別人的!”
歸化軍退回大陣。李大刀縱馬跑回高坡,單膝重重砸在朱棣馬前。
“稟王爺!阿蘇特部清理完畢!沒留一個活口,沒留一滴干凈水!”李大刀滿臉黑灰。
朱棣看了一眼他馬鞍上那一溜人頭。
“做得不錯。”朱棣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皞髁钣浌?。首級造冊,按大明戰時條例,發銀,記籍?!?/p>
“謝王爺!謝太孫殿下!”李大刀重重磕頭。
朱權在一旁冷眼旁觀,冷哼一聲:“你這二狗子,殺自已人倒是不手軟。”
李大刀抬起頭,滿臉橫肉擠出恭順的笑意。
“寧王殿下說笑了。俺現在是大明人,大明的敵人,就是俺李大刀的仇人。殺仇人,怎么能手軟?”
李大刀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俺祖上八輩奴隸,現在跟了太孫殿下,那是祖墳冒了青煙。誰攔俺當大明人,俺連自已親爹都砍!”
這等毫無底線的狂熱,連朱權聽了都暗自吃驚。
大侄子這一手同化和利益綁定,真把人變成了最聽話的瘋狗。
“行了?!敝扉﹂_口打斷。
“休整完畢。留下一隊斥候在此查驗,主力大軍越過應昌,直撲大青山。順著臚朐河,給本王一路掃過去?!?/p>
七萬鐵騎再次開動。
連營帳都不扎。這支大軍根本不需要后勤,因為他們不在草原上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他們所過之處,絕境橫生。
兩日后。
漠北腹地,靠近大青山的一處小高地上。
幾十個逃過一劫的牧民衣衫襤褸,跪在風沙里,朝著東方那沖天的黑煙不??念^。
他們是外出打獵,僥幸躲過屠殺的阿蘇特部殘民。
當他們回到營地時,看到的是滿地的無頭尸首,發黑發臭的河水,還有被燒成灰燼的過冬草料。
“長生天閉眼了……”一個老牧民死死揪著自已本就不多的頭發,放聲嚎哭?!斑@不是打仗,這是要讓我們絕種啊!”
“是漢人!漢人帶著那些背叛長生天的光頭,把能喘氣的全殺了!”另一個年輕牧民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穩。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這幾十個人心里生根發芽。
沒有食物,沒有水。
他們只能選擇繼續往北逃,去投靠更深處的部落。
而他們每經過一個營地,就把這恐怖的消息擴散出去。
“明軍來了!他們不要奴隸,不搶牛羊!他們把活物全殺了,把水下毒了!”
這消息長了翅膀,飛快傳遍大青山南北。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部落,那些以為明軍只是來打秋風的頭人,全被這絕戶計嚇破了膽。
整個草原徹底亂套。
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部落,連夜拆除氈帳,趕著僅存的牛羊,瘋一樣朝著臚朐河和斡難河的方向狂奔。
他們要去北元大汗的王庭。
那是他們最后的避風港。
而在他們身后,那條黑色的鋼鐵洪流,正不緊不慢地順著他們逃亡的路線,步步緊逼。
這種驅趕式戰法,正是姚廣孝算計好的第二步棋。
……
同一時間。
大青山陰山北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