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自家院子里,抬頭看了看天色,皺了皺眉,心里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兒子和林雪容一早就不見了身影,怎么到了這個時候還沒回來?
她站在門檻上,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了好一會兒,可那條窄窄的巷子里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崔氏越想越生氣。
自打兒子和那個林雪容勾搭在一起后,兩人總是關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謀劃些什么。
她好幾次想進去問問,都被兒子不耐煩地趕了出來。
不過崔氏也沒多想,只以為兒子是帶那狐媚子去拿藥了,想要把手治好。
畢竟兒子前陣子神色匆匆,只說要是干成了一樁大事,以后就能帶她住進京城最大的宅子,享受無數下人的伺候。
她轉身,準備回去做飯。
一聲震天巨響從身后傳來,那扇木門竟然被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從外面直接踹飛了進來!
兩扇門板瞬間碎裂,木屑夾雜著塵土四處飛濺。
崔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她驚恐地轉過身,瞪大了眼睛。
只見院門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黑壓壓地圍滿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幾個腰懸長刀的侍衛。
崔氏哪里見過這等陣仗?
她只覺得膝蓋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你們要干什么?這是我家!你們憑什么闖進來!”
為首的一個帶刀侍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洪亮,“拿下!”
話音剛落,兩個侍衛立刻走了進來。他們動作極快,根本不給崔氏反應的機會,一左一右地死死擒住了崔氏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折。
“哎喲!疼!疼死我了!!”崔氏發出一聲慘叫,胳膊傳來的劇痛讓她眼淚狂飆。
“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良民!我什么都沒干啊!”
崔氏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自已一個老老實實的婦道人家,平日里連門都很少出,能犯什么事?
她掙扎著,腦子里一片混亂,突然,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頭沖著那人大叫起來。
“我知道了!是不是公主讓你們來抓我的?!是不是那位昭陽公主?我兒子都已經與她退了婚事,她堂堂一個金枝玉葉居然這么小心眼,派你們這些官兵來欺負我一個老婆子!我沒犯事!我要去敲登聞鼓告御狀!”
直到這一刻,崔氏依然沒意識到大難臨頭。
那擒住她的侍衛聽著她這番荒謬至極的言論,忍不住冷笑出聲。
他手下猛地一用力,居高臨下地厲聲呵斥道:“閉上你的臭嘴!死到臨頭了還敢攀咬公主?我們來抓你,是因為你兒子犯了欺君之罪,當誅九族。”
九族?
崔氏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色從漲紅迅速變成了慘白。巨大的恐懼縈繞在她心里,她雙眼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等崔氏再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一間陰暗的大牢里了。
她的手指動了動,感覺摸到了一把潮濕發霉的干草,空氣中那股古怪的味道讓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娘……娘你醒了?”
一個極其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崔氏艱難地撐著地面坐了起來,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個人。
“佑青?”
“娘,是我……”
張佑青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崔氏的眼睛。
他準備扶她起來,崔氏猛地一把推開張佑青的手,她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雙目赤紅,撲向張佑青。
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張佑青的臉上,直接將他嘴角扇出了血。
“你們到底干了什么事?為什么還會連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沒做過啊!”
“你不是說要帶我享榮華富貴嗎?為什么那些當兵的說你欺君?為什么說要誅九族?”
張佑青低著頭,一言不發。
崔氏急了,聲音越發尖銳:“你倒是說話啊!你們到底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為什么要把我這個當娘的也拖下水?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么報答我的?”
張佑青依舊沉默著。
見張佑青一聲不吭,崔氏更加崩潰了。
她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用手捶著地面,一邊哭一邊罵。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我怎么就生出了你這么個東西!你爹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帶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供你讀書,供你考功名,你就這么報答我?你……你把我害得好苦啊!”
罵著罵著,崔氏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佑青!佑青你聽娘說!你跟公主不是認識嗎?!你們之前好歹有過婚約啊!你現在就喊人!你把外面的獄卒喊進來,你告訴他們你要見公主!”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語氣激動。
“你見了公主,你就給她磕頭!你去跟公主求求情,求她看在往日的一點情分上去皇上面前幫我們說說好話!公主那么得寵,只要她肯開口,皇上一定會法外開恩的!一定會放了我們的!你去啊!你快去喊人啊!”
聽著母親這番話,張佑青嘴角浮現一抹譏諷。
情分?
他和云微之間,哪來的情分?
不提先前就沒有什么情分,更別提這事發生之后,他和林雪容可是沖著云微的公主之位去的。
他們是要把她從云端上拽下來,摔進泥潭里。
這樣的關系,還談什么情分?
而且或許此時云微也已經不是公主了,她一個被揭穿了身份的假公主,尚且自顧不暇,她說的那些話又能有什么用?
母親不懂這些。
她只是一個鄉下婦人,她不明白這世上有一些事情不是磕幾個頭、說幾句好話就能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