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云微已經靠進他懷里,額頭抵著他胸口,雙臂輕輕環住他的腰。
肅風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蜷了又松,不知道該落在哪里。
他想推開她。她是未來的皇后,是皇帝的女人,是他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的人。
他應該推開她,可他的手不聽使喚。
他又想抱住她,可他的手不敢動。
于是他只能這樣僵著,兩只手懸在她腰側,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
云微閉上眼,在他胸前輕輕蹭了蹭。
她聞著他身上的香味,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一個她以為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那時候,她也常這樣靠在他懷里。
風吹過山林,湖水泛起細小波紋,她懶洋洋地閉著眼,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聽他的心跳,聞他身上的氣息,就那么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活了太久,忘了許多事,也忘了許多人。
連帶著他,也在記憶里漸漸變得模糊。
他的臉,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他身上的味道,那些東西曾經是她最珍貴的記憶。
可如今她才知道,她并沒有忘。
她一直在找的,就是他。
原來他一直在她身邊。只是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個名字,換了一種身份。
云微在他懷里低低呢喃,“你身上好香。”
肅風低頭看她,強撐著鎮定,“或許是花園里的花香?!?/p>
“今日園中花開得多,沾上一些也正常?!?/p>
云微輕笑了一聲,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濕潤明亮,眼尾輕輕彎起一點弧度,像含著春水。
“不一樣?!?/p>
她說完又低下頭,把臉埋回他胸前,鼻尖輕輕蹭過他衣襟,動作溫柔。
秋千輕輕晃著,四周花枝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肅風一動不敢動。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心里亂得厲害。
他知道自已不該沉溺。
這份親近本不屬于他,她的溫柔不屬于他,她的笑容不屬于他,她的依賴和眷戀都不屬于他。
她以為他是另一個人,她以為她抱著的是她的未婚夫。
而他,只是一個替身。
可她這樣靠著他,帶著依賴,帶著眷戀,像把他從過往的記憶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逼他承認自已也是個有心跳的人,逼他承認自已不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云微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悶悶的,“以后我不會再離開你了。”
“你也不要離開我,好嗎?”
肅風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好?!?/p>
云微唇邊的笑意一點點漾開,她抬起頭,主動牽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因為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么時候,云微和他相處的時候便也沒什么距離。
肅風被她牽著,手背繃得發緊,雖然不太習慣這種親密,卻沒有掙開。
亭內石桌上早備了茶水和點心。云微拉著他過去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他唇邊,笑著催他:“嘗嘗?!?/p>
肅風下意識想推辭,可云微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期待,他到底還是遲疑著張口,輕輕咬了一小口。
那糕點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嗎?”云微托著下巴問他。
肅風點頭:“嗯?!?/p>
“那就多吃一點。”云微又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她說著,又開始認真問:“你喜歡吃什么菜?下次你來,我讓廚房提前備好。”
肅風覺得云小姐看向自已的眼神有點怪怪的,不過他沒有多想。
他是暗衛,他的任務只是服從命令,完成交代,不多問,不多想,并不太擅長察言觀色。
肅風順著話答:“只要是你準備的,朕都喜歡?!?/p>
這句本是隨口安撫的話,合乎皇帝的身份,也挑不出錯。
可話音剛落,云小姐看向他的眼神更怪了。
肅風在心里飛快地回想了一遍自已剛才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
從進太師府到現在,他有沒有露出什么破綻?有沒有哪句話說錯了?有沒有哪個動作不像皇帝?
他想了又想,覺得自已沒有犯什么明顯的錯。按理說,不應該有什么破綻。
可云小姐的眼神,為什么越來越怪了?
云微低頭,指尖覆在他手上,輕輕摩挲。
肅風的手上有繭。
都是常年握刀劍磨出來的硬繭,哪怕他今日衣冠齊整,舉止克制,那些繭也騙不了人。
云微摸著那些繭,心口驀地酸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停住。
肅風看她臉上的神情,眉頭微微擰起,眼底浮起一絲擔憂和困惑。
他低頭看著云微,看著她輕輕抿起的唇,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的情緒。
“云小姐,怎么了?”
肅風看著她的臉,語氣里帶著幾分關切:“你看起來有點難過?!?/p>
云微抬眼看他,卻沒說話。
肅風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已懂了。
他以為她是在想那天的事,以為她是在為皇帝去太尉府見蘇語棠而難過。
于是肅風便按原先準備好的話解釋道:“朕那天去太尉府,只是聽太尉之女彈琴,并無......”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根細白手指抵在他唇上。
云微瞪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嬌嗔和不滿:“你提這個做什么?”
肅風愣住。
他原本以為癥結就在那兒,沒想到剛開口就被堵了回去。
一時間竟有些茫然:難道他想錯了?云小姐不是因為這件事不高興?
還是說正因為介意,才更不愿聽?
云微看著他,語氣認真起來:“以后在我面前,你只能提我們兩個人。”
“別的人,別的事,我都不想聽?!?/p>
肅風看著她,然后點頭:“好?!?/p>
與此同時,太尉府。
蘇語棠正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銅鏡細細護膚。
她穿越過來后,最在意的便是這張臉。
前世那張扔進人群里就找不著的路人臉,她已經受夠了。
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沒有人在意她的存在。她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里,無聲無息,無人在意。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有了這張臉,這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