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元衡靠在龍椅上,整個人卻顯出幾分疲態。
他閉著眼,指節分明的手按在眉心,緩慢地揉了揉。
殿內燭火搖晃,光影落在他側臉上,明暗交錯。案上堆著一摞未批完的奏折,朱筆還擱在一旁,墨跡未干。
外頭夜風吹過,檐下銅鈴輕響,越發襯得殿內安靜。
可墨元衡腦子里卻一點都不靜。
那些煩心事太多了。朝堂上那些沒完沒了的奏折,那些明爭暗斗的大臣,云太師那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嘴臉,還有云微。
他呼出一口氣,終于把那個在心里盤旋許久的念頭拎了出來。
讓暗衛代替。
讓暗衛易容成他的樣子,代替他去見云微,去安撫她,去應付她。
這樣一來,云太師那邊能暫時穩住;二來,他也能從這場沒完沒了的糾纏里抽身,不至于日日被云微纏著。
這個法子荒唐嗎?當然荒唐。
墨元衡自已也不是沒猶豫過。
畢竟云微再怎么說也是他的女人,是他未來的皇后,讓別的男人頂著他的臉去接近她,這算怎么回事?
這要是傳出去了,他的臉面往哪兒擱?
可他這幾日真的被磨得沒耐性了。
云微都要住進宮里來了。
到時候她天天在他面前晃,天天纏著他問東問西,他怕是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想到這里,墨元衡覺得自已的頭更疼了。
墨元衡睜開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肅風。”
下一瞬,梁上黑影一動,一道身影無聲落地。
“陛下。”
來人一身黑衣,臉上覆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眼。
墨元衡盯著他看了片刻,“朕有件事要你去辦。”
肅風低著頭:“請陛下吩咐。”
“明日你易容成朕,出宮去一趟太師府。”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目光壓下來。
“把云小姐安撫好。別再讓她鬧。”
話音落下,殿里安靜了一瞬。
肅風明顯僵住了,他抬頭看向墨元衡,眼里露出震驚:“陛下?”
暗衛確實會易容成皇帝的模樣。
但一般是為了替皇帝擋危險,是為了在皇帝遇到刺殺的時候引開刺客的注意。
肅風還沒想過易容能這樣用。
代替皇帝去見未來的皇后?這是什么差事?
理智告訴他,這是陛下的命令,他必須去做。
可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對,哪里都不對。
肅風喉結動了動,終究低下頭:“屬下不敢。”
墨元衡聽見這句,沒立刻發作,反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點冷淡的笑。
他先前何嘗不是不情愿。
那日蘇語棠提起暗衛易容時,他心里還覺得荒誕,覺得這是在冒犯自已。
可眼下再想,也覺得不過如此。不過是讓人演一場戲,解一樁麻煩。
只要把她穩住了,只要她不鬧了,那就夠了。
至于用什么方式穩住她,用什么手段安撫她,不重要。
何況眼前這個暗衛尚且知道不敢,知道身份輕重,知道有分寸。
比起某些手伸得太長的臣子,倒更讓他順眼。
“朕讓你做,你就做。”墨元衡聲音冷下來,“這是朕的吩咐。”
“明日代替朕出宮,把云小姐安撫好。該說什么、該做什么,你自已看著辦。”
肅風沒立刻應聲。
過了半晌,他抬起頭,眼里有遲疑與為難:“陛下,屬下不會。若是讓云小姐......”
“不會?”
墨元衡眉梢一抬,聲音里多了幾分不耐,“不會你不知道去學嗎?”
肅風唇線繃緊,低頭不語。
墨元衡盯著肅風,目光里帶著幾分嫌棄,幾分不耐煩。
這不是男人天生就會的事嗎?還需要人教?
墨元衡眉頭微微擰著,心里開始猶豫要不要再換個人選。
可轉念一想,暗衛大都一個性子,沉默寡言,不善言辭。
他們從小就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訓練,哪里有機會接觸女人?哪里知道怎么和女人相處?
就算再換一個也是一樣的結果,說不定還不如肅風。
畢竟肅風的身形是和他最為相似的,從遠處看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外形上無需偽裝,這就少了很多麻煩。
而且肅風做事也最穩,過往幾次任務從未失手。
權衡之下,還是他最合適。
墨元衡壓下那點動搖,揮了揮手:“就你了。退下,今夜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屬下遵命。”
肅風叩首,身影一閃便隱入暗處。
這道命令并未保密多久。
暗衛營本就消息流動極快,肅風領了這樁新差事后不到半個時辰,幾處暗哨的人便都知道了個大概。
夜色里,偏殿后方一處不見光的廊下,幾個黑衣人靠著墻,壓低聲音議論。
“你聽說沒?陛下讓肅風易容出宮,不是擋刀,是去見云家那位小姐。”
“見未來皇后?”有人低低吸了口氣,“這差事也太邪乎了。”
“你們說,”一個暗衛靠在廊柱上,聲音壓得低低的,“陛下是不是想找個由頭處罰我們?”
另一個暗衛蹲在陰影里,“什么意思?”
“肅風若把事辦砸了,陛下會不會下令使勁處罰他。”
蹲在陰影里的暗衛抬起頭來,露出一雙若有所思的眼睛。
“可是陛下為什么要這么做?要處罰我們,直接找個理由不就行了?何必繞這么大一個彎子?還搭上了云小姐。”
“誰知道呢。”靠在廊柱上的暗衛聳了聳肩,聲音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復雜。
“我們也不算是新帝培養的,只是老皇帝死了,我們繼續效忠下一個皇帝罷了。說白了,我們不是他自已一手栽培的心腹。他要是想找機會把我們換掉,也不是不可能。”
這話一出,幾人都沉默了片刻。
他們這批人手上不干凈,替帝王做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什么臟活都干過。
可替皇帝見未來皇后這種事,別說干,連聽都沒聽過。
“普通男人都干不出這事,”有人嘖了一聲,壓著笑意又像譏諷,“誰會讓別的男人去接近自已的妻子?咱們這位陛下,是真能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