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可是朝廷命官,可不能和以前在鄉下一樣馬虎了。”
“好了,娘,我知道了。”張佑青笑著點了點頭,語氣輕松。
“我這一身塵土的,實在是不雅。娘,你和表妹先去用飯吧。我先回房去沐浴更衣,洗去這一身晦氣。”
“好好好,你快去洗洗,娘去廚房把飯菜再熱一熱,等你過來吃。”崔氏連聲應下。
林雪容轉過頭,看著張佑青漸漸遠去的背影。
她盯著張佑青衣裳上一塊極其明顯的臟污痕跡,那絕對不是什么從臺階上滾下去留下的痕跡,看起來反倒是像個腳印!
心里剛剛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林雪容自已都嚇了一跳!
不會的。
她在心里極力地否認著。
公主雖然驕縱,但畢竟是個女子,也不會用這種極其羞辱人的方式,讓人在宮里把表哥打成這樣吧?
而且公主都已經移情別戀喜歡上別人了,表哥也沒什么對不起她的地方,就算退了婚,公主也不該這般羞辱表哥吧?
可是如果不是公主,還能是誰呢?
林雪容心里有點不安,事情好像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樣了。
她原本以為只要婚事黃了,表哥就能徹底對公主死心。
以表哥的才華與學識,就算不依靠公主也一定能夠在朝堂上一步步登上高位,實現自已的抱負。
可是這幾日表哥回來后臉色都不怎么好,不過今日倒是有點不一樣。
……
次日,當張佑青步履從容地邁進翰林院時,原本準備看他笑話的同僚們全都愣住了。
這是怎么回事?
昨日張佑青被皇帝賜婚的消息打擊得面如死灰,今日怎么像是吃了什么靈丹妙藥一般,脫胎換骨了?
不僅沒有半點頹喪,那張臉上竟然帶著一抹怎么也掩飾不住的笑意!
“哎喲,張大人這是……”
陳瑾湊上前,語氣中帶著幾分陰陽怪氣,“今日氣色不錯啊,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說出來讓咱們也沾沾喜氣唄?”
“就是啊。”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起哄,“昨日聽說裴大人即將成為駙馬,咱們還擔心張大人你想不開呢。如今看來,倒是我們這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番話明褒暗貶,每一個字都在揭張佑青的傷疤。
若是放在昨日,張佑青聽到別人拿裴綏之的駙馬身份來刺他,他定然會氣得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但今日張佑青聽到這些對自已的嘲諷,竟然全當作沒聽到一般。
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著道。
“諸位說笑了,張某不過是想通了一些事情罷了。這人生在世,誰笑到最后還不一定呢。”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自信,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這群逢高踩低、有眼無珠的小人!
等他利用那個秘密拿捏住那個假公主,等他重新恢復駙馬的身份,這群現在嘲笑他的人就又會搖尾乞憐地跑過來恭維他了!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了正在低頭整理卷宗的裴綏之身上,不禁發出了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
呵,裴綏之。
昨日仗著有沈卻那個莽夫撐腰,不是囂張得很嗎?很快,他就要將那些屈辱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裴綏之察覺到了張佑青那道充滿惡意的視線,他皺了皺眉,抬起眼簾平靜地回望過去。
他實在是不太懂張佑青為何能恢復得這么快?
昨日張佑青明明被舅舅踹得吐了血,按理說今日他就算能勉強來上值,也該是夾起尾巴做人,滿臉頹喪才對。
怎么今日一見,他不僅沒有半點懼怕,反而像是一只斗勝了的公雞一樣,滿臉的春風得意?
難不成是舅舅昨日雖然看起來兇狠,但實際上為了不把事情鬧大,故意留手了,沒傷到他的筋骨?
不過裴綏之并沒有在張佑青的身上浪費太多的心思。
因為一想到今日就要與云微相見,他的心就不可遏制地快速跳動起來。
他今日簡直是格外的心不在焉,卷宗看反了兩次,磨墨的時候甚至差點把硯臺推翻。
抬頭看了看天色,裴綏之迫不及待地離開翰林院。
不遠處的回廊下,張佑青正被幾個同僚圍在中間。
“佑青兄,你今日這般高興,難不成是找到了什么挽回局面的好法子?”一人壓低了聲音,極其好奇地問道。
裴綏之的腳步頓住,目光掃了過去。
張佑青察覺到了裴綏之停在不遠處,他緩緩轉過頭,迎著裴綏之那清冷的目光。
“諸位放心。只要公主今日見到我手里那樣東西,定會回心轉意。”
原本幾人只是為了探聽八卦才湊上前去,此刻卻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樣。
他們尷尬地看了看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張佑青,又轉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新任準駙馬裴綏之。
“張大人說笑了,說笑了。我們還有些卷宗未曾整理完,就不打擾張大人的雅興了。告辭,告辭。”
他們可不傻,這新舊兩任駙馬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打擂臺,一個是皇上剛剛金口玉言賜婚的,另一個則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棄夫。
這等渾水他們還是別摻和了。
看著幾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張佑青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他極其挑釁地沖著裴綏之揚了揚下巴,隨后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翰林院。
裴綏之站在原地,他盯著張佑青那囂張離去的背影,目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挽回局面?回心轉意?”
裴綏之在心里默默地重復著這幾個字。
如果說昨日張佑青還只是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無能狂怒,那么今日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絕對自信和成竹在胸,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他手里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
裴綏之剛一踏進院子,就察覺到了異樣,管家并沒有出現。
裴綏之瞬間猜到了什么,步伐不自覺地加快,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朝著書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書房的門半掩著。
裴綏之放輕了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他透過門縫,目光貪婪地看向屋內。
她正坐在椅上,單手托著腮,那雙瀲滟的眼微微低垂著,正極其專注地看著平鋪在書案上的那幅畫。
裴綏之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云微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裴綏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