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沈卻看著張佑青,再聯想到今日這場荒唐的真假公主,他只覺得這人真是膽大包天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帶個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鄉下村姑就敢跑來冒充他妹妹的女兒?冒充皇上的血脈?簡直是不知死活!
皇帝看著沈卻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色,有心想開口問上幾句,比如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內情。
畢竟沈卻作為貴妃的親哥哥,不可能一點事都不知道。
可是皇帝的目光在掃過坐在身邊巧笑倩兮的云微時,那些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他不能問。
至少在這個時候當著云微的面,他不能直接戳破那層窗戶紙。
皇帝其實一直都覺得奇怪,沈卻作為昭陽名義上的親舅舅,這些年來卻對昭陽這個唯一的侄女表現得極其冷淡,甚至可以說是不假辭色。
那時候皇帝沒多想,只當是沈卻常年征戰沙場,性情冷硬,不喜與女眷親近。
可現在想來,或許沈卻早就知道云微根本就不是他妹妹的女兒!所以他才會對云微如此的冷漠。
隨即皇帝將目光投向了王公公端著的那兩個白玉碗。
“既然沈愛卿也到了,那便做個見證吧。”
皇帝收斂了心緒,吩咐道,“王公公,開始滴血認親。”
“遵旨。”
王公公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面前,拿起一根銀針輕輕地刺破了皇帝的指尖。
一滴殷紅的鮮血從皇帝的指尖滲出,滴答一聲,落入了其中一個盛滿清水的白玉碗里。
做完這一切,王公公拿著另一根銀針,看了看云微。
“公主。”王公公恭敬地喚了一聲,準備上前。
云微卻只是懶洋洋地揮了揮手中的絲帕,紅唇輕啟。
“本宮不急。既然這位林姑娘口口聲聲說自已是父皇的親生骨肉,那便先讓她驗吧。免得有些人說本宮仗勢欺人,連個證明自已的機會都不給她。”
王公公不敢違逆,只得轉而走向跪在地上的林雪容。
眼見著那根銀針離自已越來越近,林雪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佑青走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林雪容還在發抖的右手。
隨后他不顧林雪容的僵硬,強行將她的一根手指遞到了王公公的面前,同時抬起頭,迎著皇帝的目光說道。
“陛下!微臣敢拿性命擔保,雪容真的是您的親生女兒!請陛下過目!”
王公公沒有絲毫遲疑,手起針落,刺破了林雪容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落入了那個已經有了一滴皇帝鮮血的白玉碗中。
皇帝、沈卻、張佑青、林雪容,甚至連一直把玩玉佩的裴綏之都將目光落在了那個小小的白玉碗上。
只見那兩滴鮮血起初是各自散開,隨后竟然緩緩地朝著彼此靠近。
最終那兩滴血在水底交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團濃郁的暗紅色,再也分不出彼此。
王公公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了面色平靜的云微。
“皇上,這……這血……”王公公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結結巴巴地向皇帝稟報。
“血……融了!這位姑娘的血和皇上的血相融了!”
皇帝霍然從龍椅上站起,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個白玉碗,呼吸變得急促。
融了?竟然真的融了?
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村姑竟然真的是他的親生女兒!
沈卻在看到那碗里相融的鮮血時,瞳孔驟然一縮。
他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震驚,甚至差點按捺不住拔劍的沖動,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
荒謬!
不過隨后一想,沈卻便瞬間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定然是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在暗中使用了什么手段。
如果張佑青帶來的這個女人,對外宣稱是皇帝流落在外的某個私生女。
沈卻或許還不能確定這其中的真偽,畢竟皇帝年輕時風流,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張佑青千不該萬不該,非要說這女人是他妹妹所生的女兒!
當年他妹妹生產時,他雖然在外征戰,但安排在宮中的心腹可是傳出了確切的消息。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當年他妹妹生的是男是女?!
如今張佑青這狗賊竟然隨便弄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野丫頭就敢堂而皇之地說是他妹妹的孩子?
這不僅是欺君,更是對他妹妹在天之靈的莫大褻瀆!
沈卻強行按捺住了想揍人的沖動,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人還能演到什么地步!
“相融了……真的相融了……”林雪容看著那碗里的水,松了口氣。
她贏了!她賭贏了!表哥沒有騙她!
林雪容猛地抬起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涌出,但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有慌張。
“父皇!您看到了嗎?血相融了!女兒真的是您的親骨肉啊!父皇!”
在哭喊的同時,林雪容像是突然有了底氣一般,那雙原本總是怯生生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挑釁,抬眼看向了坐在錦凳上的云微。
張佑青此時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臉上浮現出笑容,同樣將目光投向了云微。
他們都在等。
等這個不可一世的假公主在鐵證如山面前,露出那種跪地求饒的嘴臉!
等她從云端跌落,被皇上無情地拋棄!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真正落到云微臉上的那一刻,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云微沒有慌張,沒有失態,她依舊優雅地坐在那里,甚至看向張佑青和林雪容的眼神里還帶著一種刺目的嘲諷。
張佑青的心頭猛地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怎么回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滴血認親的結果都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了,都已經證明了她云微就是一個假公主!
她憑什么還能保持這副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神情?她是不是瘋了?!
就在張佑青驚疑不定的時候,皇帝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面色復雜地看了看還在痛哭的林雪容,又將目光轉向了云微。
那目光中有痛心,也有著多年父女之情的難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