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若是細心觀察便會發現,她今日并沒有像以前那般一進門就親昵地湊到張佑青的身邊噓寒問暖,而是保持了距離。
張佑青并沒有立刻答話,他微微瞇起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雪容。
平心而論,林雪容生得眉清目秀,肌膚白皙。
尤其是她身上那種楚楚可憐的韻味,若是換上一身華貴的宮裝,稍加點綴,應該也頗有幾分金枝玉葉的貴氣。
其實他不是不知道林雪容對他的心思。很久之前,他就從她那含羞帶怯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
可他那時只顧著寒窗苦讀,根本無意于男女之情。
后來高中狀元,見識了京城的繁華與權貴的奢靡,他更是一心想在官場上往上爬。
林雪容一個出身鄉野的孤女,無權無勢,不僅不能給他提供任何助力,反而會成為他攀附權貴的絆腳石。
所以張佑青打心底里就不可能娶她,于是也一直裝聾作啞,全當不知道她的那份心思。
而最近這段時間,他更是察覺出了林雪容態度的變化。
雖然她依舊端茶倒水,照顧周到,但那眼神深處的敷衍以及今日這刻意保持的距離,又怎么可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張佑青在心中冷笑了一聲,覺得無比可笑。
原來,林雪容這么多年的愛慕也不過如此。
見他如今落魄到了極點,那看向他的眼神就再也沒了從前的仰慕,反倒像是看一個累贅。
不過如今在這偌大的京城里,林雪容的確是他手中最合適的人選。
張佑青從書桌后緩緩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雪容,你想當公主嗎?”
林雪容嚇了一大跳,不可思議地看著張佑青。
“表……表哥,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林雪容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怎么當公主?公主那可是當今圣上的金枝玉葉,是皇帝的親生女兒啊!我又不是皇家血脈,我怎么可能當公主?”
“你當然不是。但是如今那個高高在上的云微,她也不是。”
林雪容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仿佛沒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見她沒有明白,張佑青索性把話挑得更明白了一些。
“雪容,你聽清楚了。如今享受著萬千寵愛昭陽公主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家血脈!”
這一次林雪容聽懂了。
現在的公主是假的!表哥問她這話的意思是,他要讓她去冒充公主!他要讓她將如今的公主取而代之!
林雪容的心瞬間怦怦直跳起來,幾乎要撞破她的胸膛。
公主……當公主……
只要想一想那些華麗至極的錦羅綢緞,那些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那些跪在腳下誠惶誠恐的奴仆,以及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她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可是那畢竟是欺君之罪啊。林雪容咽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住內心的狂喜,眼中充滿了猶豫。
“表……表哥……”林雪容攥著衣角,“這怎么行?若是被發現了怎么辦?我們怎么可能騙得過皇上?”
張佑青不以為然,他冷哼了一聲,
“怕什么?反正云微也是假的!她能裝模作樣在宮里待這么多年都沒被發現,沒道理你去了就會被這么快揭穿!”
“可是……”林雪容還是心慌意亂,她摸了摸自已的臉頰,“可是表哥,我這長相應該和當今圣上還有那位死去的貴妃娘娘一點都不像啊!”
“像不像有什么要緊?這世間孩子長得不像父母的多了去了,更何況是失散多年的女兒。容貌變了,那是民間疾苦蹉跎所致。更何況我自有妙計,能保證你的血能和皇上的血融在一起!只要血相融了,皇上會信的!”
張佑青盯著林雪容的眼睛,“雪容,你還在猶豫什么?”
林雪容劇烈地喘息著,是啊,她在猶豫什么?
表哥說得對極了,反正那個公主也是假的!
大家都是假的,憑什么她就能過了那么多年錦衣玉食的快活日子,甚至還能把表哥和她踩在腳下隨意羞辱?
而她卻只能為了幾兩碎銀子精打細算?
如果她今天不賭這一次,等表哥被罷免了官位,到時候她又要跟著表哥姨母回到鄉下去吃糠咽菜!
可若是這次賭贏了呢?
那她以后可就是當今圣上唯一的女兒了!
林雪容是聽說過昭陽公主有多受寵的,一想到以后那些都會是屬于她的……
林雪容猛地抬起頭,“好!既然她能當公主,我一樣能當!”
看著她這副模樣,張佑青滿意地笑了。
“好,雪容。”張佑青用左手輕輕地拍了拍林雪容的肩膀,“不過表哥幫你策劃這一切,表哥有個條件。”
林雪容下意識地問道:“什么條件?”
“當你成了真正的公主,我要你求皇上賜婚。”
聽到這句話,林雪容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張佑青右手上。
那是一只廢了的手。
若是她真的成了公主,想要什么樣的青年才俊、世家公子沒有?
可是林雪容心里很清楚,在這場騙局中,張佑青才是那個最重要的人。
沒有張佑青的籌謀和手段,她根本不可能跨進皇宮。
現在他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林雪容沉默了。在這短短的幾息時間里,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的念頭。
到底還是知道張佑青的重要性,林雪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張佑青一眼,聲音溫柔。
“好。表哥放心,雪容若是能有那一日,定不忘表哥的恩情。這駙馬之位只能是表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