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張佑青身邊的林雪容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原本正準備用自已這副凄楚可憐的模樣去接受這位假公主的哭嚎。
可誰知云微一進來,壓根沒有半分慌張。
更讓她感到意外的,是跟在云微身后進來的那個男人。
林雪容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用余光去打量坐在斜對面的裴綏之。
之前在望月樓外面隔著馬車和人群遠遠地瞧著,她只覺得云微身邊站著的是個病秧子。
可是現在近距離地看著,林雪容的心頭卻忍不住一陣狂跳。
這個男人生得也太好看了些吧!
那清冷如雪的氣質,雖然臉色蒼白,但坐在那里脊梁挺直,絕非是鄉下或者尋常官宦人家能養出來的氣度!
林雪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嫉妒起來:這個假公主不僅享受榮華富貴這么多年,就連挑選男人的眼光也這般毒辣。
若是一會兒她被揭穿了身份,那這位裴大人是不是就會……
林雪容的心里悄然滋生出了一絲貪念。
“父皇。”云微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面色陰晴不定的皇帝。
“兒臣聽蓮心說張佑青帶了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跑到這來,口口聲聲說兒臣是假的,說她才是您的親生女兒。父皇,您乃是一代明君,難道就真的憑這兩個居心叵測之人的一面之詞,就信了這等荒謬絕倫的話?”
皇帝他看著云微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陷入了猶豫和掙扎。
他不知道下面坐著的那個哭哭啼啼的林雪容,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張佑青雖然拿出了說辭,可還需要滴血認親。
但是經過查探,他現在已經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確定云微,這個他疼愛了多年的女兒一定不是皇家的骨肉。
可是看著云微的目光,那句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見皇帝沉默不語,云微的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看向張佑青和林雪容兩人。
“你們可知這律法中何為欺君之罪?那是千刀萬剮、誅滅九族的大罪!你們跑到這天子明堂妄圖混淆皇室血脈,這顆腦袋是不是嫌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
張佑青被她這股氣勢逼得呼吸一滯,但他一想到自已得到的消息確是事實,立刻挺直了腰板,舉起手指對天發誓道。
“公主不必在此虛張聲勢!微臣敢拿項上人頭擔保,微臣所言句句屬實,絕不敢有半句欺瞞皇上!你若是不信,大可請皇上滴血認親!”
林雪容也猛地撲倒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聲淚俱下地哭訴。
“父皇!當年母妃為了在深宮中保全女兒的性命,才忍痛將女兒換了出去,這十幾年來,女兒在鄉下受盡了委屈和白眼。”
“如今女兒好不容易才知道自已的身世,女兒只想能在父皇膝下盡孝,怎么敢……怎么敢用這種事來欺騙自已的親生父親啊!父皇,求您給女兒做主啊!”
皇帝聽著那砰砰的磕頭聲,看著林雪容額頭上滲出的鮮血,終究是不忍心,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而此時一直冷眼旁觀著這一切的裴綏之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的一塊玉佩。
他注視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信誓旦旦聲稱自已是皇帝親生女兒的林雪容,又看了看義憤填膺的張佑青。
這世間的荒唐事莫過于此了。
真假公主?
可這皇室之中從來就沒有什么公主。
皇帝將目光從痛哭的林雪容身上移開,轉而投向了坐在自已身邊的云微。
“昭陽,張佑青既然敢在御前言之鑿鑿,朕身為天子,不能讓皇室血脈混淆,更不能憑空冤枉了人。所以朕想要滴血驗親。”
說到這里,皇帝的目光陡然一厲,看向下方的張佑青。
“若這人說的是假,膽敢欺君罔上,朕定要誅其九族,將其千刀萬剮,以儆效尤!”
張佑青的身體猛地一顫,但他卻咬著牙,臉上沒有露出破綻。
林雪容在聽到皇帝那句千刀萬剮時,整個身子瞬間僵住了。
她悄悄地轉過頭,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向張佑青,然而張佑青并沒有看她。
林雪容只能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已:要相信表哥,一定要相信表哥!
就算表哥不在意她的死活,但他總得在意他自已的命吧!
他既然敢帶她來這皇宮,就說明他定然是已經想好了萬全之策,那滴血認親的水里他定然是已經做過手腳了!
一定會相融的,一定會!
更何況退一萬步講,表哥的話也確實沒說錯。
如今坐在上面的那個昭陽公主本就是假的!
只要證明了她是假的,自已這個真的自然就能順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想到這里,林雪容的心跳漸漸平復了一些,她重新低下頭,裝出一副委屈而又期待的模樣。
聽到皇帝要滴血驗親的決定,云微并沒有驚慌失措。
她看著面色凝重的皇帝,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嬌俏的笑容。
云微輕輕地點了點頭,“父皇英明。既然有人非要上趕著找死,兒臣自然沒有意見。這滴血驗親驗一驗也好,免得什么阿貓阿狗都敢跑來攀扯皇家的血脈,臟了父皇的眼。”
她的這份坦然與淡定讓皇帝的心中越發感到困惑,難道是查探有誤?
“王公公,去準備吧。”皇帝揮了揮手。
一直候在旁邊的王公公立刻弓著身子應了一聲遵旨,快步退了下去。
不多時,王公公便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兩個盛著清水的白玉碗,以及幾根銀針。
就在王公公端著水走到皇帝面前時,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
“大將軍沈卻覲見。”
伴隨著這聲通傳,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大步跨過了門檻。
沈卻走到御階之下,直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微臣沈卻參見皇上。”
看到沈卻到來,皇帝那緊繃的面容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沈愛卿,快快平身。”皇帝連忙抬手虛扶了一把,“你可算來了。”
沈卻謝了恩,站起身來。
此時他才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張佑青和林雪容兩人的身上。
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一瞇,滿眼的不屑與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他怎么可能不認識張佑青?
先前這個不知死活的落魄狀元竟然妄圖對裴綏之動手!如今就算廢了一只手,也還是不怎么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