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釋了上次沒錢的尷尬,又展現了自已的豪爽。
幾個同僚見他如此篤定,便也不再推辭。
“既然佑青兄如此盛情,那我們若是再推卻,就是不識抬舉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便朝著望月樓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個向來喜歡溜須拍馬的人,為了討好張佑青,故意放大聲音說道。
“我就知道!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都是些眼紅的小人編排出來的假話!佑青兄可是當今圣上欽點的狀元,更是未來的駙馬爺,怎么可能在望月樓里吃白食呢?”
“可不是嘛!”另一人也跟著吹捧,“這昭陽公主是誰啊?那可是當今皇上唯一的女兒,太子的姐姐!”
“佑青兄尚了公主,那可謂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以后在這京城里誰敢不給佑青兄三分薄面?別說是那望月樓一個小小的掌柜了,就算是皇親國戚也得客客氣氣地尊稱一聲駙馬爺!他一個開酒樓的商賈豈敢得罪佑青兄?”
張佑青聽著,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王兄言重了。在下不過是全仰仗皇恩浩蕩,公主厚愛罷了。”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望月樓前。
張佑青走在最前面,定了一間雅間,然而幾人剛踏上樓梯正準備往里走,就見門口處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原本冷眼看著張佑青進來的掌柜此刻卻急匆匆地從大堂里迎了出去,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后廚那幾道專門為您研制的藥膳和清淡菜式早就備好了,就等著公主您來呢!”
云微扶著蓮心的手下了馬車,微微頷首,“有勞掌柜了。”
聽到公主二字,張佑青腳下的步子瞬間停住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朝望月樓的門外看去。
站在張佑青身后的幾個同僚也聽見了外面的聲音,頓時興奮起來。
陳謹立刻用手肘撞了撞僵在原地的張佑青,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羨慕和打趣。
“佑青兄!快看!是公主來了!我就說嘛,公主對你情深義重,知道你今日在此宴請同僚,這是特意來給你撐場面的吧?”
王修也跟著起哄:“這可真是羨煞旁人!佑青兄,今日公主既然來了,你怕是不能與我們共飲了吧?佳人有約,咱們兄弟幾個可不敢不識趣地去打擾!你快去吧,快去吧!”
張佑青被他們這一番吹捧,原本慌亂的心又鎮定了幾分。
是啊,昭陽一直那么愛他。怎么可能會喜歡上別的男人,或許是他多想了。
如今她知道他在這里請客,說不定真的是特意趕來與他相見的。不然,她怎么會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望月樓?
想到這里,張佑青轉過身,對著同僚們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故作的無奈。
“幾位兄臺說笑了。既然公主來了,我理當上前問候。你們先進雅間點菜,我去去就來,待會兒定自罰三杯,向諸位賠罪!”
“哈哈哈,佑青兄快去吧!”
同僚們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張佑青整了整衣冠,準備走下樓梯。
他已經想好了要和昭陽說些什么。
他不喜歡昭陽身邊的那個裴綏之,此次見到昭陽,自然要想辦法讓昭陽厭惡他。
他們都在翰林院,自然是見過面的,和那些巴結奉承他的人不同,裴綏之一直沒過來和他說過話。
這讓張佑青不怎么看得上他,但從前他也沒將裴綏之放在眼里。畢竟他今后是駙馬,前途無量,而裴綏之今后也就一直是個小官而已。
可這次裴綏之居然站在了公主的身邊,這讓張佑青有了點危機感。
他從前敢對公主冷淡,是因為知道她的心意,可這幾日發生的事實在是出乎他的預料。
張佑青心想,他現在還不能失去昭陽。
可是張佑青才剛走了沒兩步,眼眸就猛然瞪大了幾分。
因為他看到了云微身后,那個緊跟著走進望月樓的男人。
居然又是他!
裴綏之!
那個前幾天與公主同座一輛馬車的病秧子!
如果是朝中的哪位重臣或者是皇親國戚,他或許還能欺騙自已說是公主在談正事。
可這個裴綏之,一個一無是處、窮酸落魄的小官,他憑什么能跟在公主身后堂而皇之地走進這望月樓!
更讓張佑青感到屈辱的是,云微走進大堂后根本沒有看到站在樓梯上的他。
她的目光只是輕輕掃過大堂,便轉過頭對著身后的裴綏之輕聲說了句什么。
裴綏之低下頭,將耳朵湊近了云微的唇邊。
張佑青的拳頭死死地捏在一起,這算什么?!
當著他這個名正言順的準駙馬的面,堂而皇之地與其他男人出雙入對,甚至耳鬢廝磨?!
此時那幾個原本準備往上走的同僚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們停下了腳步,順著張佑青盯著的方向看去。
當他們看到公主并非獨身前來,身后竟然還跟著一個男人,而且那個男人居然還是他們認識的裴綏之時,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精彩紛呈。
面面相覷之間,各種猜測和心思在眾人眼中飛快地交流著。
陳謹滿臉的不可置信:“這不是裴大人嗎?他為何會跟公主殿下走在一起?而且看起來關系還非同一般?”
王修陰陽怪氣地說道:“喲,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這裴大人平時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裝得比誰都清高,連同僚的宴請都不去。原來人家不聲不響的搭上了公主這艘大船!”
另一個官員摸著下巴,看了看云微和裴綏之,又轉過頭充滿同情地看了一眼僵在樓梯上的張佑青,心中已然有所猜測。
“這有何稀奇?”那官員壓低了聲音,“這滿朝文武誰不知道昭陽公主在選駙馬之前從來沒有心儀之人,很多人都猜測皇上會為公主選一門有權有勢的勛貴親事。”
“可后來皇上的一紙賜婚圣旨下來,大家也就都明白了。這昭陽公主根本不看重什么門第,她看重的反而是相貌與那腹中的才學!”
“張大人這般玉樹臨風的才子能入得了公主的眼,那這裴綏之當年好歹也是轟動京城的探花郎,論才學不在張大人之下,若論相貌……嘖嘖,這裴大人生得比張大人還要俊美幾分,更多了那一股子我見猶憐的病弱風流,被公主瞧上也不足為奇吧?”
旁邊的人趕緊碰了碰那個口無遮攔的官員,低聲提醒。
“快閉嘴吧!就算看上了又如何?這沒幾個月就要大婚了,昭陽公主總不能在這個時候悔婚吧?她這變心變得也太快了些!”
是啊,變心得太快了。
快到張佑青甚至都來不及反應,就被狠狠地摔在了泥里。
眼看著云微和裴綏之在掌柜的點頭哈腰下,就要朝著這邊的樓梯走來。
張佑青倉皇地轉過身。
“諸位,我看公主今日恐怕是有要事要與裴大人相商,我們還是先進雅間吧。”
說完,他甚至等不及同僚們的回應,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上了二樓。
“走吧,走吧,別看了。”
......
裴綏之回想起剛才在裴府書房里的那一幕,心跳依然有些不受控制的紊亂。
他剛磨好墨,正準備為云微作畫的時候,卻被她三言兩語給繞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她一會問他喜歡什么顏色,一會又嫌棄他書房里的光線太暗,看不清他眼中的神采。最后云微干脆抽走了他手中的筆,邀他來這望月樓用飯。
裴綏之本能地想要推拒,可不知為何,那句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沉默地跟上了她的馬車。
直到剛才聽到了望月樓掌柜的話,裴綏之這才明白她為何要帶他到這里來。
裴綏之垂下眼眸,瞧著這擺了滿滿一桌子的清淡菜色以及幾道藥膳。
他抿了抿薄唇,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裴綏之看著坐在對面的云微,輕聲問道:“這些菜太過寡淡,公主可習慣這等清淡的口味?”
他覺得云微實在不必如此遷就他。
云微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偶爾用些清淡的也不錯。”
說著,云微將一碗藥膳推到了裴綏之的面前。
“更何況,這本就是特意為你準備的。”
“我已經吩咐過掌柜了,之后望月樓這邊每天會將熬好的藥膳送到你府上。李太醫說了,你這身體雖然底子不好,但只要精細地養著,還是能大好的。”
裴綏之看著面前那盅還在冒著熱氣的藥膳。
“公主,微臣斗膽一問。公主為何對微臣的身體如此關心?微臣不過是一介小官,命如草芥,實在擔不起公主這般厚愛。”
“裴大人是當真不知?還是在和我裝傻?”
“我可不會對不在意的人如此上心。”
在意的人?!
裴綏之心頭猛地一跳,她這話里的意思是說,她在意他?!
“微臣雖然出身寒微,病骨支離,但絕不會去當公主的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