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上菜的時候,林之遙仔細看了楚老爺子的德語翻譯手稿。
見對方有些緊張,她不由打趣道:“您不用這么緊繃著,放寬心來,松弛些?!?/p>
楚老爺子尷尬地瞄了眼自已的作業,干咳一聲,問道:“怎么樣?有進步嗎?”
對于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仍舊一直在不斷學習的心態,林之遙其實非常敬佩。
所以也沒有再刻意逗他,而是如實道:“基本上沒什么問題,您語言學習能力很強,我覺得翻譯的很不錯?!?/p>
“可能會有一些細微的錯誤,但大致的意思是對的,這些到時候再注意下就好。”
聽到這,楚老爺子也開心了,面色愉悅道:“我就說嘛,只要愿意學,持之以恒下了功夫就不會差到哪去。”
“那我就繼續保持這個進度,下次你再看看我有沒有進步。”
“好。”林之遙也笑了,然后隨意和他聊著天,仿佛真是自家的長輩與晚輩在對話。
“您方才為什么會認為我在做研究?”她彎眸道,“像我這樣的年齡,一般也不會覺得是在做科研,而是一時興起或者課余了解一下。”
“你拿的那幾本書還有稿紙上的推導可不是一般的學生會碰會寫的,你別忘了,我退休之前高低也是個教授?!?/p>
楚老爺子得意道:“多體格林函數、費曼圖、庫侖相互作用……這些書一般人可啃不動,而且我看你的推導公式,是在做前沿研究吧?!?/p>
“小家伙,老頭子我可是一把年紀了,什么人沒見過?天才向來不是能以常理而論的,年紀代表不了什么。”
看著眼前眉眼安靜的小姑娘,楚老爺子心里還在盤算著,要不要找個機會,把她忽悠過來,當自已的關門弟子。
自家那個臭小子一頭栽進姓蘇的那邊,人家壓根不認識他那么個人,他偏偏倒好,一門心思去研究驗證人家的理論。
以前他還想著自家孫子天賦這么高,自已也算是后繼有人了,沒想到辛辛苦苦到現在,竟然是幫對手培養了個小跟班。
心里氣得不行,他面上卻半點不顯,也沒有在林之遙跟前提這件事。
現在貿然開口,容易把人家小姑娘嚇跑,等時機成熟了再說不遲。
吃完飯,閑聊一陣,林之遙還不忘給張教授另外打包一份。
和楚老爺子揮手告別后,她慢悠悠在胡同小巷里穿行,不緊不慢,甚至還開始仔細觀察起周圍來了。
七點左右,她到了華大校門口,和門衛打了聲招呼,拎著飯菜去了實驗室。
如她所料,張教授還趴在桌子上做推導,桌面和地上多了一堆廢稿。
“之遙?”見她回來了,張教授興奮道,“你快過來,我知道怎么把耦合項拆開了!”
“先把庫侖關聯項整體納入有效勢,然后再用頂點修正把雜質勢串回來!”
和往日里沉穩的形象不同,此時的張教授腦海里思維飛速掠過,語速也很快——
“我們要做的不是同時處理兩套相互作用!而是要先用RPA把庫侖勢重整化,然后再把雜質勢當成單粒子自能修正。”
“這兩者本來就不在同一尺度,我們之前硬要解開它,所以才會卡住!”
張教授拿著手稿,興高采烈說完,才發現她正面色如常,笑著看向自已。
而且聽自已講完之后,也并沒有意料之中的那么激動。
“怎么了?”他意識到什么,驚呼道,“難道你也解出來了?!”
“是?!绷种b也不好否認,只能實話實說。
她隨手將打包的飯菜放在桌上,又把自已的稿紙遞了過去。
“我下午去了趟國圖查閱資料,發現前輩們在多體微擾里早就用頂點修正整合過雜質和庫侖耦合,只是我之前并沒有想到這一點?!?/p>
張教授接過她的稿紙,看著上面的推導公式,心里的激動也漸漸平復了下來。
這孩子真的是個寶藏,本來以為她的表現已經夠出色了,可每次都能給他額外的驚喜。
眼看著這些公式和自已的幾乎一樣,張教授也再次露出笑容:“所以啊,在啃這塊硬骨頭的,從來不是只有我們?!?/p>
“既然路子對了,今天我們就趁熱打鐵,一口氣推到底,明天直接開始驗證。”
“如果吻合,這一步就立住了!”
見他一腔熱血沸騰,林之遙適時將桌上打包好的飯菜推了過去,委婉道,“要不然您還是先吃飯吧,不急在這一時的?!?/p>
張教授愣了一下,而后放下稿紙,點點頭,坐下來吃飯。
這一晚,實驗室的燈一直亮到差不多十二點。
林父晚上七點半就打了個電話到華大,門衛告訴他,林之遙同學還在學校里,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出來。
因為林季卿這段時間都在部隊沒回來,林父索性自已去學校外面等了,還跟門衛聊了好一陣。
門衛并不知道他的身份,還散了根煙給他:“小林同學很有禮貌,我們都挺喜歡這姑娘的?!?/p>
林父道了聲謝,接過來一看,沒忍住樂了。
沾閨女的光,他還抽上了洋牌子,萬寶路。
沒想到這華大的門衛都這么闊綽。
不過他稍一回頭,就瞥見門衛又將那盒萬寶路仔細收好,轉而拿出一根大前門自已抽。
林父恍然大悟,原來對方還真的是看在女兒的面子上才舍得的。
聊天之間,林父從口袋里拿出一盒紅塔山,順勢遞了一根過去,一邊抽著煙,一邊在這里等女兒。
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三四個小時。
林之遙和張教授一起從校門口出來,師生倆還在說明天實驗驗證的事。
門衛都已經換崗了,林父看著不遠處的女兒,心疼、驕傲,各種情緒涌上心頭,五味雜陳。
“爸爸?”還是林之遙先發現他,詫異片刻后,露出溫和的笑容。
林父和張教授早就在明德中學打過照面,兩人互相問候過后,林之遙和張教授道別,和林父一起踩著月色回家。
路上,父女倆隨意閑聊,見女兒面色疲倦,林父心里暗嘆一口氣。
“辛苦了,之遙。張姨給你留了湯,回去喝完就早點睡覺吧?!?/p>
“好?!绷种b笑著應了句,“謝謝您來接我,讓您久等了?!?/p>
聽她這么客氣,林父心里多少有點不是滋味,但也只能勉強露出笑容。
“應該的,你是爸爸的女兒嘛?!?/p>
林之遙只是彎眸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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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堅正值白晝。
IEPI作為國際權威索引庫,只收錄工程、應用物理以及數學物理類期刊的頂級成果。
想要被它收錄,必須先在被IEPI認證的國際期刊上正式發表。
所以,林之遙將完整的理論推導與實驗方案投往了一家被IEPI收錄的頂級物理期刊。
要是能被這本期刊錄用,就代表著被國際同行蓋章認可,含金量極高。
每天寄往這里的論文數不勝數,初審編輯在處理稿件時,看到了一份令人驚訝的資料——
林之遙,十六歲,高三學生。
無正式大學學歷,由華大張立新教授指導。
編輯愣了一下,本想按普通學生稿歸檔,但在翻了兩頁推導以后,直接改變主意。
當天,這篇論文就加急送到了學科主編辦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