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多，本來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但一群軍醫圍在那臺舊心電圖機和多參數監護儀前面，看著醫院里的技師在那里搞測試。
心電圖室和心內科的主任得知以前那兩臺舊機器又能用了，立馬跑過來，左摸右摸，一個勁兒地問能不能用。
能一下子多出兩臺設備，這誰能不高興啊？！
現在的經費都要攢著買進口高端醫療器械了，他們很難再申請到。
“張工，怎么樣？”心電圖室的主任眼巴巴地看著技師，巴不得立馬就把儀器拉回科室。
“一切正常，性能比以前還更好了。”技師也嘖嘖稱奇，“以前就是因為原廠斷了配件，也不派工程師過來，國內電子廠又仿不出來，只能當報廢設備放倉庫。”
“你別看它是多年前的舊機器了，現在運行起來還是一樣的平穩。”
“剛才修設備的同學在哪？趙部長，你的意思是電路板也是他們自已做的？我有些技術上的問題想請教一下他們，人呢？”
技師其實對于趙部長嘴里說的大學生自已做的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為難了電子廠那邊這么久的問題竟然就這么突然解決了？
要是電子廠能有這個本事，衛生部那邊每年不知道能節省多少開支！
醫院食堂。
后勤倉庫那邊人擠人，林際中趁亂把侄女帶過來吃晚餐，三個年輕人用的都是他的飯票。
“堂叔，您為何這樣看著我？”察覺到對方復雜的視線，林之遙放下手里的筷子，無奈回望。
林際中思緒萬千，很多話不知道該怎么說，到了最后只剩一句：“之遙，你做得很好。”
越是和她接觸，越能理解為什么三哥林懷遠當初要孤注一擲倒向她，最開始家里人都是不認可他的舉動的。
這孩子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自身能力，實在是太強了，根本沒得挑。
在年輕一代中，無人能出其右。
諸葛策和沈堯始終保持安靜，聽著叔侄倆在說話。
而且讓兩人心里十分震驚的是，林之遙和林際中明明是侄女和堂叔的關系，可后者對她的態度卻十分特別，甚至有些事好像還在征求她的意見。
沈堯心里翻江倒海，面上看起來雖然笑瞇瞇的，腦海里卻在快速捋清二人之間的關系。
林際中再如何，也是軍醫院的主任，而且林同學還是他的晚輩，按理來說不應該是這樣的。
哪怕是她父母的職位比眼前的林主任更高，作為長輩，林主任也不可能在小輩面前這么放低身段。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沈堯和諸葛策對視一眼，兩人都想到一塊去了。
林家很有可能是一個大家族，林之遙在家族里的地位是高于林主任的。
聽起來確實很荒謬，但也只有這樣的可能性，才能解釋眼前的異常。
很快，二人又不動聲色收回目光，繼續安靜吃飯。
沒過多久，聽到信的王主任也來食堂了。
他剛下班，脫了白大褂和軍裝，換了常服，看起來依舊挺拔精神。
“林主任！”
人未至，聲先到。
王主任笑容滿面，朗聲道：“小林同學！我要謝謝你們啊！技師檢查過了，兩臺設備都能正常使用，現在心電圖室和心內科正往上面打申請呢！想把儀器調撥回科室。”
這兩臺儀器本來已經是報廢狀態了，一直放在后勤倉庫，現在的歸屬權就是后勤那邊的。
趙部長被這兩人纏得脫不開身，只能讓王主任過來致謝。
林之遙下意識看過去，就對上一張笑靨如花的臉。
她有些不適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們也是用來做研究而已，還要感謝軍醫院慷慨提供的設備，王主任您太客氣了。”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當初我們買那臺多參數監護儀的時候光是機子就花了三萬來塊錢，更別說運費安裝費用和后續的維護費用了，雖然比起別的設備不算貴，但這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王主任情真意切道：“小林同學，小沈同學，小諸葛同學，真的太謝謝你們了！你們這也是幫我們節省開支了。”
沈堯本來還沒想笑的，可聽到小諸葛三個字，實在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諸葛策在桌下踢了他一腳，但自已嘴角一抽，顯然也是有點繃不住。
“是這樣的，我還有個不情之請……”王主任在林際中旁邊坐了下來，實在是不好意思道，“還有其他的醫院也有同一批進口機器，電路都是一樣的，壞了沒有配件換也是強制報廢了，你們看能不能把余下的幾塊電路板賣給我們……”
聽出他的話外之意，諸葛策只是看向林之遙，笑著說：“這些你決定就好。”
沈堯也點頭認同。
林之遙彎眸道：“王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也是一心為了幫助其他醫院，節省開支。”
“對對對，就是這樣。其實不瞞你們說，我們這邊剛上報，就陸續有幾個醫院打電話來了，問電路板能不能勻他們幾塊。”
“還有就是到時候電子廠的人可能會過來看看效果，之后可能還會去華大找你們，具體的事你們可以和那邊談談。”
王主任解釋道：“小林同學，你可能還不清楚這些電路板帶來的價值，現在還有一些縣醫院可能一臺多參數監護儀都沒有，市醫院都只有一兩臺。要是老款的壞了就只能報廢，新款的壞了面臨的就是昂貴的維修費用。”
“技師說你們改進的的核心電路板，完全可以適配同品牌的機器，甚至穩定性更好。”
“我們商量了一下，可以支付一定的研究費，你看怎么樣？”
林之遙沉吟片刻，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點頭道：“這些以后再談吧，讓電子廠的工程師來和我們對接。不過剩下的九塊可以直接用的電路板你們可以拿去，我方才已經放在堂叔辦公桌上了。”
“至于如何分配，就由堂叔做主，我們要回實驗室繼續寫論文了。”
林際中心里有些詫異，侄女什么時候把東西放他辦公室了？剛才不是直接從后勤倉庫那邊過來的嗎。
諸葛策不動聲色往沈堯那邊坐了坐，巴掌大小的紙盒就在兩人中間，正好遮住了。
王主任卻是忙不迭應道：“好，那我先去給他們回個電話，到時候讓他們來找林主任。辛苦你們了幾位同學，到時候我跟上面說一聲，給你們獎勵一些研究經費！”
說完，他就趕緊起身回了辦公室，現在自已桌上的電話肯定還在響個不停。
林之遙也差不多吃飽了，她用手帕擦干凈嘴，笑著看向諸葛策：“拿出來吧。”
“好。”諸葛策應了一聲，變戲法似的從凳子中間掏出紙盒，放到林際中面前。
“堂叔，我們該回去了，這些就交給您了。”林之遙語氣溫和道，“要如何分配，您看著辦就好。”
她意味深長道：“哪怕是我們和電子廠那邊對接上了，新的一批也沒這么快做出來的。”
見她不緊不慢起身，沈堯也收了幾人的餐盤拿去洗。
等林際中回過神來時，林之遙和諸葛策已經走到了食堂門口，兩人腳步停了片刻，等沈堯過來了，又一起往外走。
目送三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垂眸看了眼桌上的紙盒，林際中卻是忽然笑了。
這個侄女啊，心思太縝密了。
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給他留了個做人情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