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軍醫院,韓嬌莫名有些緊張,萌生了退意。
“之遙,要不然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下次再來。”
她本身是很抗拒來醫院的,特別是聽到王子昂提到精神科,更加讓她覺得不適。
“我其實沒有什么事,是王子昂他們太緊張了……”
王子昂聞言,立馬否決道:“不行啊嬌嬌,來都來了,咱們就看看嘛。”
陸柏卻知道現在跟韓嬌說話得軟一點,不然她會有抵觸心理,思來想去,他才試探道:“要不然先了解一下?或者和精神科的醫生談談話?你要是覺得不適,咱們立馬回去,我們絕對不勉強你。”
林之遙看出了韓嬌心底的敏感和憂慮,握著她的手,溫聲細語道:“嬌嬌,其實這并不是什么罕見的事情,你也出生在軍人家庭,應該聽過戰傷后遺癥。”
她沒有選擇瞞著韓嬌,而是直接把利害跟后者說清楚:“我知道你想繼續當戰地記者,今天韓奶奶跟我說,你昨晚反復被夢魘纏住,醒來后總是無端心悸。”
“如果不能將自已的狀態調整好,部隊里不一定會繼續派你出國,你也不能再去幫助那些戰區里等待被世界看見的人了。”
見韓嬌低頭不語,林之遙輕聲勸慰道:“你是在害怕部隊里知道你現在的狀態后反而不讓你再去前線嗎?”
“不會的,嬌嬌。沒有人會忍心拒絕一個敢于去報導真相的記者。”
韓嬌指尖微微一顫,另一只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緊攥。
面對好友們擔憂和鼓勵的目光,韓嬌抬起頭,掙扎過后,緩緩點頭:“好,我試試。”
王子昂大喜過望,陸柏也松了口氣,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幸好他叫上了之遙,不然嬌嬌肯定沒那么容易答應。
林之遙問了走廊上經過的軍醫,找到堂叔的辦公室,敲了敲門。
“同志,林主任不在里面,你們有介紹信嗎?要是沒有,得去窗口掛號,一毛錢。初診的話再另外出三毛錢讓他們寫張單拿個病歷本給你,去普通科室看就行。”
有軍醫看到了他們,好心提醒道。
“想直接找林主任看病,得有轉診證明或者介紹信,要么就是部隊內部安排過來的。在這里等也沒用,林主任很忙,一般見不到他。”
“同志你好,我是軍人,這是我的證件。”韓嬌遞過去自已的身份證明,“我們不找林主任看病,而是有事想咨詢一下他。”
她看了眼林之遙,見對方眼神勉勵,這才繼續道:“這是林主任的侄女,麻煩你幫我們轉告一聲,如果他抽不出空就算了。”
“嗯?”軍醫愣了一下,接過證件一看,也笑了,“原來是軍事記者站宣傳科的同志啊。”
他仔細打量林之遙,大概是沒想到林主任的侄女相貌竟然這么出眾,和林主任幾乎沒有半點相似之處,有些不確定,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一陣。
見他猶豫,林之遙拿出自已的學生證以及華大開具的實習證明,笑著遞過去:“同志,這是我的證件。”
軍醫翻開一看,不僅有明德中學的學生證,還有華大那邊的鋼印,可信度自然不用說。
看到她的名字,和林主任確實是同一個姓,他點點頭道:“好,我去找找林主任,不過得花點時間,你們在這里稍等一下?”
“謝謝你,同志。麻煩你了。”林之遙頷首笑道。
“不用客氣。”軍醫將證件還給她們,示意她們靠邊站,不要擋著過道,然后才去找林主任。
后背抵著墻,陸柏和王子昂正小聲說著話,時不時逗一下韓嬌,緩解一下她的緊張。
隨意抬頭,陸柏看到了一個熟人,用肩膀抵了抵王子昂:“你看,那人是不是謝從南?”
王子昂也回頭看過去,看了好一陣才若有所思道:“是吧應該,他不是在軍事學院嗎?怎么看起來手好像受傷了?”
“軍事學院也有實戰訓練啊,這不是很正常嗎。”陸柏隨口回應道,“他好像發現我們了,正往這邊看呢,咱倆擋著點之遙。”
“這林薇薇已經跑了,他別又把主意打我們之遙身上。”
王子昂聞言照做,兩個高大的人影把林之遙擋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聽到他們的話,林之遙也不免覺得好笑。
“放心吧,他不會的。”
自已剛回林家的時候就已經說了不需要這門婚事,后來兩人之間又沒有過交集,真算起來基本上和陌生人差不多。
再加上謝從南這人也是個高傲的性子,謝家也不會做這種掉面子的事。
而且謝從南要真敢有這種想法,一旦說出來,林謝兩家多半會撕破臉,林父可不會慣著謝家。
陸柏一聽,好像也有道理,不過還是等謝從南離開之后才讓開身來。
韓嬌的注意力卻突然被他們剛才的話題轉移了,下意識問道:“林薇薇不在林家了?她去哪了?”
“港城,找她夢寐以求的親人去了。”陸柏隨口道,“在你回來之前不久她才去的。”
在南城的時候,陸柏也沒少往港城跑,對于林薇薇的現狀,其實他更加清楚。
他早就說了,這姑娘就是一禍害,到了李家和何綺霞斗的那叫一個精彩。
反正他是嘆為觀止,喜聞樂見。
林際中正在病房里和一個退休老干部確定手術方案,身后跟了一群軍醫。
他從早上七點開始就沒停過,從重到輕查房,現在也才查到一半,待會兒還要上一臺重要手術。
之前跟林之遙她們說話那個軍醫到了門口,見林主任在忙,沒敢出聲打擾,直到對方出來了,這才開口道:“林主任,有人……”
話還沒說完,林際中一邊低頭寫著什么,一邊打斷他:“不管是誰找我,都說沒空,讓他先等著吧。”
“林主任,對方說是您侄女,叫林之遙。”軍醫硬著頭皮快速說了一遍,誰家沒有點人情世故,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
“之遙?”聽到這個名字,林際中下意識抬頭,眼神沉靜,但又帶著一絲銳利。
頂著強壓,軍醫不敢跟他對視,趕緊點頭道:“對,林之遙,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您的侄女,不過她給我看的學生證上是這個名字,她是明德中學的學生。”
“是我侄女,麻煩你了。”林際中面色一緩,看了眼腕表,又和身后的人交代了幾句,這才將鋼筆收回白大褂上衣口袋,“你們等我十分鐘,剛才定的手術方案先拿去醫教部那邊蓋個章再讓家屬簽字確認。”
“好的主任。”立馬有人應道。
聽到林主任這么說,軍醫立馬松了口氣,看來自已是來對了。
不多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林之遙隨意抬眸,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堂叔。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舊的白大褂,領口露出里面草綠色軍裝的硬領,風紀扣扣得嚴整,看起來干凈挺括。
胸口還別著兩支鋼筆,走路時腰板筆直,透著軍人特有的利落。
“之遙。”見確實是侄女,林際中終于露出笑容,“今天怎么過來了?”
說話間,目光還快速地掃視了一下她的周身,確認侄女并沒有受傷后,這才緩緩舒開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