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棠這話,令李家主心頭一跳。
李氏是靈州最強勢的豪紳,他自然也得到過風聲,知曉上頭派了欽差下來,要查各處州府貪墨的事。
而安州官員貪墨的那些銀錢,有一部分就在李氏。
也不止是李家,這次捐贈錢糧的那些豪紳,包括靈州官府,個個都有份兒。
只不過李氏因為是地頭蛇,藏得深一些,沒王氏那么容易被查到罷了。
可以說這場洪災,是他們共同釀成的惡果。
安州的事鬧得太大了,皇帝震怒,光欽差就派了十幾個,可見對此事的重視。
雖然當地的官員,差不多都已經死在了洪水里,可各處的賬冊還在,只要順藤摸瓜地查下去,遲早會找到李氏頭上。
他這時候不找個絕對可靠的倚仗,到時候真要完了。
這也是李家主會如此積極,想要搭上裴修禹的原因。
有個皇親女婿,再怎么樣也能保他們一二,不至于全族都被查辦。
裴修禹聽了那一番話后,擺出大驚失色的表情,連連追問江明棠是從何處聽說的。
得到陳副官這個答案后,他故意露出煩躁的神色。
“我就知道國師特意派他跟著,就是來盯著我的?!?/p>
然后又搖著頭,連聲感慨:“王家那位小姐……唉,可惜,太可惜了!
這副失望與佳人無緣,痛心疾首的模樣,簡直是把一個浪子形象演的活靈活現。
連江明棠都不由在心下贊嘆,不愧是以好色出名的成王的兒子,自幼受的家教就不一般,演起色狼來如魚得水,絲滑得不得了。
要不是她知曉他私底下是什么樣,怕不是也要被騙了。
江明棠都差點分不出真假,李家主就更不用說了。
眼看著裴修禹明顯已經放棄了王家,李家主立刻打起精神來,竭力向他示好,還把原本的三成家財,提到了半數之多。
但小王爺差點栽進王家這個坑里,這回就要謹慎多了,再三問他:“你們李氏是真的只想賑濟災民對吧?不會也有別的爛事兒吧?”
就算真的有,李家主也不可能現在就如實說出來的。
那不是把人往外推嗎?
他可不傻。
先把事情落定了,等以后真的成了一家人,李氏有難,小王爺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而且他并不認為,小王爺什么都不懂,反而覺得他是礙于江明棠在場,才不得不故意問他這些話。
所以李家主恭敬笑道:“還請小王爺放心,李氏真的只是因為想為民生做些貢獻,所以才自愿捐贈家財的,并無其他意圖,當然也沒有什么爛事兒,絕對清清白白?!?/p>
“那就好,那就好啊。”
李氏半數家財,可比其余豪紳捐贈的錢糧加起來還要多。
見小王爺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比從前親近多了,李家主便想當然的認為,裴修禹是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家人。
等得到裴修禹賜下的貼身玉佩,以表嘉獎時,李家主就更高興了,對半數家財的心疼也全然消散不見。
因為他覺得,這是小王爺留給李氏的信物。
來日憑借這個信物,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女兒送進成王府,做皇親國戚。
殊不知那枚玉佩,是江明棠早早叫陳副官買著備用的,才剛到裴修禹手里沒兩天,根本不是貼身之物。
而且買的時候,也才花了不到百兩銀子。
用三言兩語跟這個,就能換來李氏半數家財,誰來了都會說一句真是賺大了。
只不過李家的錢財,實在是太多了,更不用提還有其余豪紳捐贈的錢糧,縱然有好幾個賬房,也得花一天時間清點。
為防中間出什么紕漏,本來是小住三日就要走的裴修禹,因為這件事情不得不主動提出,要繼續在靈州多停留一天。
這在李家主看來,便是小王爺因為即將締結姻親之事,額外多給了他幾分薄面。
為了慶賀此事,當夜李家又設辦了宴會,廣邀各家前來。
在他們看來,李氏已經算是半個皇親國戚了。
這些人中也有王家主,原本他還在等著小王爺登門求娶閨女呢。
不料人沒候到,卻等來了李家的邀帖。
再一打聽,得知李家主以半數家財為閨女鋪路,王家主當即牙都咬碎了。
當初讓少捐點錢糧的是李氏,如今出爾反爾,耍手段拿下小王爺的還是他們,果真陰險狡詐!
其余豪紳或許也是這么想的,反正一個個在席間臉色都不大好看。
有兩家甚至直接出言暗諷李氏,可李家主覺得自已馬上要搭上成王府了,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里。
待到亥時,宴會終于在一種不甚歡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裴修禹帶著微醺醉意,回到了住處。
進門以后,他第一時間看向了床榻。
見江明棠只是靜靜躺著,連句話也不曾說,更不曾掀開帷帳,一時間,他心下失落不已。
前幾日他便是回來的再晚,她都在等他。
而且只要他進門,江明棠就會興高采烈地撲進他懷里,然后……
親他。
可今天她什么動靜也沒有,大概是已經睡下了。
想到這里,裴修禹將那抹失望藏在心里,輕手輕腳地去梳洗了一番后,自覺地走到了矮榻邊,脫衣上去。
按理來說,他今夜飲了幾杯酒,應該很容易入眠才是。
可裴修禹卻始終睡不著。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夜的事,并且畫面越來越清晰,甚至于唇上似乎都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以及淡淡的香氣與甜味。
尤其是在聽見江明棠翻身的動靜后,之前那股被他強行壓下的欲望,又開始蠢蠢欲動。
某種羞恥的渴望,在他心頭翻涌。
裴修禹煩躁不已,只能猛地閉上眼,強迫自已不去想。
由于明日清晨便要趕路回安州,江明棠今夜早早便打算睡了。
只是剛有了些困意,她便聽見裴修禹回來的動靜,一下子就清醒了。
錢糧的事情既然已經落定了,江明棠今夜便不打算再繼續撩撥裴修禹了。
免得做得太過分,叫他看出破綻來,那就不好了。
而且適當冷一冷他,也有利于接下來的攻略。
因此江明棠雖然清醒了,卻并沒有下床迎他,只是打了個哈欠,翻過身去,準備繼續睡覺。
然而就在她將要睡著之際,好像聽見床邊有輕輕的腳步聲,與此同時,似乎有人叫了她一聲。
“江明棠?!?/p>
她瞬間睜開了眼睛,翻身便看見床帳外站了個人。
毫無疑問,是裴修禹。
江明棠有些疑惑,大半夜他不睡覺,叫她干嘛?
這么想著,她帶了幾分倦意問道:“裴大人,怎么了?”
這生疏的稱呼,讓裴修禹眉頭一皺。
可眼下他也顧不上計較這個,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后,終于趁著酒意,有些不自在地開了口。
“外面轉涼了,窗邊漏風,我睡在矮榻上,有些……有些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