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棠會把那位王氏家主選為突破口,也是有原因的。
在本次捐贈當中,王家排名最末,李家排名第一。
如果裴修禹將橄欖枝拋給王家,那么李氏,還有其余幾家,就是給旁人做嫁衣裳。
他們能做到心無芥蒂嗎?
不可能的。
因為人都有劣性根,誰也不想吃虧。
而一旦這些富紳豪族之間,因為利益一致締結的聯盟,再度因為利益沖突破裂,他們就有機會逐個擊破,拿到更多的錢糧了。
江明棠的設想很好,但裴修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剛進李府時,他還有些不適應。
江明棠第一次撒嬌讓他喂食時,他心下滿是窘迫,幾乎是強忍著尷尬與羞恥,才將那片甜瓜喂入她口中。
但兩三回以后,就完全鍛煉出來了。
現在不用她說,他也會主動喂她吃。
而在她的再三撒嬌之下,“為了公務不得已而為之”的這個想法,也徹底從裴修禹腦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像是愉悅,又像是滿足。
具體的,他說不上來。
不過,他確實是徹底沉浸其中了。
結果,江明棠轉頭就在他耳邊說起差事,無異于是直接對著他潑了盆冷水,讓他那被她撩撥得有些動蕩的思緒,徹底冷靜了下來。
但公務在身,即便心底隱隱有些郁悶,也都被他忽略了過去。
刻意閑談了兩句以后,裴修禹按照江明棠說的,當著那些豪紳的面,舉起酒盞敬了王氏家主一杯。
“來靈州之前,我便聽說王家主德高望重,賢名遠揚,將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當即存了幾分結交之意,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更難得的是,令愛德容兼備,儀態萬千,可見王氏家教甚嚴,堪為典范。”
這話一出,王家主頓時喜上眉梢,雖然顧及著主人翁李氏,多少收斂幾分,可還是遮掩不住臉上的得意。
雖說小王爺是先夸了他好幾句,再提的他女兒,但王家主很清楚,以小王爺的浪蕩性子,這就是在暗示他呀!
此等機會,若是不抓住,老天都要罵他不長眼。
他當即恭敬回話:“小王爺謬贊,老夫不過守著祖宗基業度日罷了,算不得賢才。”
“小女更是資質平庸,才疏學淺,否則也不至于如今年歲,還待字閨中,實在愁煞我與夫人吶。”
短短幾句話,王家主就把招女婿這三個字,拍在了裴修禹的臉上。
聞言,裴修禹瞇了瞇眼:“王小姐美貌如花,竟還未曾定親,于父母而言,確實也是件煩心事啊。”
然后又笑道:“不過令愛正值華年,又有如此品貌,想必過不了多久,您就要做老丈人了。”
這一番話引得王氏家主心下狂喜,只覺得小王爺是在暗戳戳地叫他老丈人,王氏馬上就要成為皇親國戚了!
在場其余人的臉色,就沒那么好看了。
尤其是捐錢捐糧最多,又籌辦宴席的李氏家主,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
他家野心勃勃,推選出來聯姻的女子,容貌出眾,端莊優雅,素有賢名在外,完全是奔著世子妃的位置去的。
奈何小王爺壓根不曾把目光投向這邊,看上了艷俗淺薄,可一舉一動皆是風情的王家女兒。
李家主懊悔萬分,在心中連念數聲失策。
正當他想著要如何轉移小王爺的注意力,把主權重新奪回到自已手里來時,便見小王爺的那位寵妾帶著幽怨,妖嬈開口。
“世子爺,您這么關心王家小姐有沒有婚配,是不是想把她也娶入府中,與妾身一道侍奉您呀?”
江明棠挽著裴修禹的胳膊:“容妾身多嘴一句,離京前王爺特意囑咐您,此番下巡是去賑災的,不得花天酒地,以免惹陛下責罰。”
“就算是要娶妻納妾,也只能酌情帶一位回去,這話您沒忘吧?”
說這話時,她語氣里的妒意根本不加掩飾。
裴修禹配合著她,臉色一僵,干笑道:“沒忘,沒忘。”
然后像是被打散了興致那般,眉宇間有些怏怏不樂。
江明棠這番話,無異于一塊巨石投入水中,在席面上的眾人心中,掀起數層浪濤。
原本他們想的是,就算現下王家小姐被小王爺看中了,他可還要在府上住三日呢,自家的女眷也不是沒機會。
可如今只能娶一位妻妾的條件擺出來,形勢就變得不一樣了。
若是小王爺真選了王家做姻親,就不能再選他們。
那之前的錢糧,可就白捐了!
而且他們捐的多,王家捐的最少。
這不是純純吃虧嗎!
一時間,眾人心中思緒百轉千回,開始打起了自已的小算盤,不過都掩藏的很好,沒在面上表露。
待到宴席終于踏入尾聲,都已經過申時了。
除了王氏以外的其余豪族,明顯不愿意白費功夫,還想再爭取一二。
他們簇擁著裴修禹,邀請他在李府的園林之中游逛,同時插空子讓自家女眷多多在他面前露臉,怒刷存在感。
江明棠早就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為了避免自已跟著受累,她推說飲多了酒,要去休息,撇下隊友裴修禹先行跑路。
她溜了以后,裴修禹情緒很是不佳,游園時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頗有些敷衍。
但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他在為是否要娶王家小姐之事糾結,一個個的心思更活泛了。
等到終于游園結束,都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送走那群豪紳以后,李家主又單獨設了晚宴招待他,席間還又叫來了另一個容色更為艷麗的侄女兒獻舞,勢必要贏過王家。
可惜的是,小王爺不過瞥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似是毫無興趣,實在令他心焦。
殊不知裴修禹的郁悶,不比李家主少。
江明棠委實太不靠譜了些,說好一起辦差,卻自個兒跑了。
她不是他的寵妾嗎?
那更該卯足了勁兒爭寵才是啊。
怎么能丟下他一個人,由著那些女子靠近他呢?
越想,裴修禹就越氣,不免多飲了兩杯。
等到夜宴結束,他步履沉重,在李府仆從的護送下去到客房。
擺了擺手示意隨從退下后,裴修禹獨自推門而入。
屋內燭火昏暗,他帶著幾分倦累,揉了揉因為酒意上涌而有些昏沉的頭,將外袍解下,向著內室走去,在床邊落坐。
卻不料手剛放下,就在榻上觸到一片溫熱。
裴修禹猛地一驚,腦中警鈴大作,酒意消散得干干凈凈,瞬間清醒了過來。
他驟然起身,一把掀開床帳,便與榻上的人對上了視線。
裴修禹腦子里轟然一聲。
“你怎么在這?”
江明棠臉上還帶著些許疲倦,與剛睡醒的慵懶。
看著錯愕的裴修禹,她打了個哈欠,言簡意賅。
“陪你睡覺啊。”
裴修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