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周小偉叫她,周紅霞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大過年的,能有啥急事?周紅霞心里咯噔一下。
“曉紅,俺先走了,改天再來找你!”周紅霞說著抬腿就往外走。
王曉紅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面前那雙皮鞋上,只覺得扎眼得很。
順手把皮鞋連同水果糖一起包好,擱在了柜子上。
周紅霞急匆匆從屋里出來,剛到院里就看見周小偉拿著手電筒站在那兒。
“啥事?”她還沒走到跟前,大嗓門就先傳了過去。
“走!有人找你!”周小偉說,“油田食堂的!”
一到家,就見周志國兩口子在東屋烤火,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正是食堂里的廚師老馬。
老馬在鉆井隊上班,他老婆孩子平時都在南崗家屬院。
之前聽說過年時媳婦孩子過來陪他,這會兒他咋來自家了?
周小偉說有急事,難道是老馬找自已有啥事?
周紅霞快步走到門口,笑著招呼,“馬師傅,過年好!”
“好好好!”老馬臉上堆著笑應道。
周紅霞又問,“嬸子沒來陪您過年?”
“俺正是為這事來的,家里臨時有點事,來不了了,捎信讓俺明兒一早就回南崗。
俺這一走,食堂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今個過來跟你商量商量,得辛苦你多擔待幾天!”
周紅霞當即應下,“馬師傅你放心!家里有事肯定得先顧著,食堂這邊有俺呢!
鉆井隊就剩十來個人,俺一個人能應付,你安心回去,啥都不用操心!”
周志國磕了磕煙袋鍋,抬眼沖老馬笑道,“馬師傅你盡管回!紅霞這丫頭打小就麻利,食堂那點活計,她能扛住!”
一旁的王海英搓了搓手,連忙搭腔,“就是就是!紅霞在食堂干這么久了,啥活都熟門熟路,你放寬心!
真要是人手緊,俺明兒就去給她搭把手,燒火摘菜都行,保準不讓鉆井隊的同志們餓肚子!”
“哎呀,那可太謝謝你們了!”老馬一臉感激。
話鋒一轉,他又道,“俺還有件事,老早就想過來跟你們說,一直沒抽著空!”
幾人都愣了愣,周志國隨即開口,“馬師傅有啥事盡管說,別客氣!”
“紅霞這姑娘長得人才,又勤快能干,不知道眼下有沒有定下婆家?”老馬說著,目光掃過屋里幾人。
老馬平時愛開玩笑,總念叨著要給周紅霞介紹婆家,周紅霞從來沒當回事。
可今個倒不像是開玩笑,周紅霞心里當即警惕起來,小臉微微泛紅。
周志國兩口子對視一眼,王海英先接了話,“嗨,馬師傅,這丫頭一門心思撲在干活上,婚事還沒著落呢!
你手底下要是有合適,可得幫著多留意留意!”
周志國磕了磕煙袋,跟著點頭附和,“嗯,咱也不圖別的,只要人品端正、踏實肯干,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就中,還得勞煩馬師傅多費心。”
周紅霞臉頰更紅了,手不自覺攥了攥衣角,嘟囔著,“俺還小呢,婚事不急……”
說著偷瞄了老馬一眼,心里直犯嘀咕,生怕他真說出個具體人選來。
她不急,周志國兩口子卻急得慌。
過了這個年,周小偉都二十一了,周紅霞也十九了,兄妹倆的婚事都沒個著落。
在農村,姑娘小子但凡不上學了,十五六歲就有人上門說親,有合適的就定下了。
可他家這倆倒好,說媒的踏破門檻,他倆卻個個挑三揀四,沒一個相中的。
周紅霞轉正之后,也有人給她介紹過在公社上班的,可她連見都不愿意見,周志國兩口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咋想的。
這會兒聽老馬要給介紹,王海英心里暗暗琢磨,要是能找個油田工人,那可再好不過了。
又看向周紅霞說,“過了年都十九了,還小?”
轉頭又對著老馬懇切道,“馬師傅,您多給操操心,有合適的就給紅霞介紹介紹!”
老馬見狀笑了,語氣透著幾分認真,“俺可不是開玩笑,鉆井隊上就有個小伙子,長得排場,工作踏實。
家境也不差,他爹是油田領導,娘在油田小學當老師!”
周志國兩口子一聽這條件,心里頓時打起了鼓。
雖說自家閨女模樣不賴、手腳勤快,可他家世代都是地里刨食的莊稼人,哪里敢高攀人家油田雙職工家庭?
王海英臉上先堆起笑,隨即說,“馬師傅,這條件也太好了!
人家是油田雙職工,還是領導家庭,俺們家紅霞是農村出來的,咋敢高攀喲?”
周志國眉頭輕蹙,磕了磕煙袋鍋附和道,“是呀!人家家境殷實,都是體面人,咱們家祖祖輩輩種地,門戶差得太遠了。
怕委屈了人家小伙子不說,更怕紅霞往后去了受拘束、抬不起頭!”
周紅霞的臉更燙了,說道,“俺就想好好在食堂干活,婚事真不急,何況人家條件這么好,俺配不上。”
說完看向老馬,“馬師傅,您坐著烤火,俺先回屋睡了!”
周紅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哪里睡得著?滿腦子都是韓文科的影子。
今年四月八趕廟會,她撞見韓文科去相親,心里郁悶了好一陣子。
雖說知道自已配不上他,可還是偷偷盼著他那次相親不要成。
可這份期盼終究落了空,后來聽說他相親成了,女方也是吃商品糧的,在供銷社上班。
周紅霞背地里偷偷哭了一場,覺得這輩子,她跟韓文科是徹底沒戲了。
本來已死了心,可上個月卻突然傳來消息,韓文科退親了。
據說女方品行不端,跟供銷社一個有婦之夫糾纏不清,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周紅霞聽說這事,心里五味雜陳。
韓文科退親了,對她來說,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她已是油田正式工人,雖說學問沒他好,可工資待遇優厚,這么看來,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她不想找媒人提親,只想跟他自由戀愛。她親手繡的那對鴛鴦戲水鞋墊子,就是準備送給韓文科的。
王曉紅肯定是誤會了,以為那鞋墊子是要送給李明亮的。
周紅霞早就看出來王曉紅喜歡李明亮。
雖說她跟王曉紅玩得好,可她向來有分寸,從不打聽人家的私事,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前幾天晚上,她跟他哥去找李明亮說事,恰巧碰到王曉紅從工人院那邊過來。
還有前幾天,不知道李明亮跟王曉紅說了些啥,她看起來很難過。
剛才王曉紅又追問鞋墊子的事,顯然是誤會她和李明亮了。
她本想跟王曉紅說清楚的,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周小偉就去了。
周紅霞心里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去找王曉紅解釋清楚,不然這年都過不安生。
可轉念一想,老馬突然提的油田小伙子是誰?會不會就是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