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外,像門神一樣站著的黑袍聽到命令,
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沒有任何廢話,
身影一閃,便帶著十幾只尋蹤蝶,消失在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這雷厲風行的執行力,讓使用著軟軟身體的鳳婆婆看得是目瞪口呆。
乖乖!
這......
這還是自已那個又悶又倔、讓他往東他非要先往西溜達一圈的老頭子嗎?
之前自已讓他干點什么事,
哪次不是磨磨蹭蹭,臉上還掛著一萬個不樂意?
【你這死丫頭,到底有點什么手段啊?】
鳳婆婆心里酸溜溜的,
【這才幾天功夫,就把他馴服得這么乖了?】
軟軟懶得搭理她那點小心思,
她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抓緊這珍貴無比的每一分、每一秒,
盡可能地從這個老巫婆身上,學到真正的本事。
接下來,就是一場漫長而枯燥的修煉過程。
這場面說不出的怪異:
一個滿臉褶子、身形佝僂的老婆婆,盤腿坐在地上,
面前攤著一堆獸皮古籍,時而皺眉苦思,時而眼神發亮。
而一個粉雕玉琢、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娃,則不情不愿地站在旁邊,
時不時用甜糯的聲音,說出一些深奧晦澀的蠱術口訣和修行要領。
軟軟略微有些“貪心”,她知道時間有限,
所以專門挑那些看起來威力巨大、傷害力極強的蠱術和蠱陣來學習。
鳳婆婆則是一萬個不情愿。
每當軟軟指著一個她壓箱底的厲害蠱術時,她都想把頭搖成撥浪鼓。
但軟軟只是冷冷地瞥她一眼,再指一指角落里盤踞著、正虎視眈眈吐著信子的小彩,
鳳婆婆就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吞回肚子里,
乖乖地開始傳授。
她傳授的,可遠不止是書本上那些干巴巴的文字。
更多的是她自已一輩子鉆研蠱術的心得,
是那些獨門的、只可意會的秘訣。
“......這個‘噬心蠱’,書上只說了要用七種毒蟲的心頭血煉制,但沒告訴你,這七種毒蟲的選取,必須遵循五行相生的順序,
而且煉制的時辰,必須是月缺之夜的子時三刻,
差一分一秒,威力都會大打折扣......”
“......布這個‘迷魂陣’,關鍵不在于蠱蟲的數量,而在于陣眼的那只主蠱。
你要將自已的一絲神念附在主蠱上,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陣法變化,
否則就是個死陣,一碰就破......”
這些點撥,對于軟軟來說,真的如同開了掛一般。
原本她自已看書,可能需要一點點推演、計算,
花上好幾天才能摸索明白的秘術修煉法門,
在鳳婆婆這幾句不情不愿的“真傳”點撥下,
瞬間就能融會貫通,恍然大悟。
這可省了太多太多的時間和力氣了!
更不用說,鳳婆婆那些獨門的修煉心得,簡直是無價之寶。
那是她近百年來,在無數次實踐和生死關頭中,一點一滴積累提煉出來的經驗結晶。
如果讓軟軟自已去學習摸索,即便她天資再高,也得需要幾十年的歲月來慢慢打磨和沉淀,
才可能得到這些寶貴的經驗。
而現在,鳳婆婆雖然心在滴血,
卻也不得不將這些“祖傳秘方”直接打包,
全部灌輸給了軟軟。
可想而知,這對軟軟的好處有多么巨大。
鳳婆婆之所以這么“慷慨”,還真的不是她大發善心,
而是她沒辦法。
那要命的“聽話蠱陣”還在軟軟身體里,
此刻,軟軟和鳳婆婆的靈魂因為這蠱陣產生了一絲奇妙的共通。
這就導致鳳婆婆心里但凡藏了一點私,動了點歪念頭,
比如故意說錯一句口訣,或者藏匿某個關鍵步驟,
軟軟這邊立刻就能感應到。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心里有個小雷達,
“嘀嘀嘀”地響,告訴她:
老婆婆又不老實啦!
每當這時,軟軟就會停下修煉,用那雙蒼老的眼睛幽幽地看著她,
慢悠悠地吐出一句:
“看來你是不想換了。”
這一招,百試百靈。
一聽到這話,鳳婆婆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
但又不敢發作,只能把所有的小心思都收起來。
再加上軟軟確實著急,她一遍遍地用那蒼老的聲音,
模仿著小孩子焦急的語氣,催促道:
“哎呀老巫婆,你快一點呀!那幾個壞蛋叔叔馬上就要到啦,咱們的時間不多啦!
你再這樣磨磨蹭蹭,我可真的要翻臉不認人,不跟你換啦!”
【快了,就快結束了......】
鳳婆婆在心里不斷地安慰自已。
一想到馬上就能擺脫這個小煞星,重獲自由,
她這才一咬牙,一跺腳,索性破罐子破摔,
將自已畢生所學的心得體會,像倒豆子一樣,
一股腦地全都傳授給了軟軟。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結下的這份奇特“福報”,
讓軟軟學習蠱術的速度,何止提高了百倍。
時間就在這一個愿打一個愿挨的詭異氛圍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傍晚時分,黑袍扛著一頭半大不小的野鹿回來了。
他沉默地在木屋外的空地上,用鋒利的刀熟練地將鹿分解,挑了最嫩的腿肉,
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又用大鍋燉了一鍋香噴噴的鹿肉湯。
即使是心事重重,軟軟聞到那股子肉香味,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和鳳婆婆一起吃了兩大碗肉湯,
一整個烤鹿腿,
“吃飽了才有力氣教”。
美美地飽餐一頓之后,木屋的門被再次關上。
軟軟抹了抹嘴,又強行逼著鳳婆婆繼續開始晚上的“教學”。
到了這個時候,鳳婆婆的心態反而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她現在莫名地、萬分地渴望那五個“魔鬼”能早點來,
最好下一秒就出現在山腳下。
她用軟軟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第N次望向窗外漆黑的森林,
心里急得直罵娘:
【這五個蠢驢到底是什么情況!這都一天一夜了,怎么還沒到?
就算是五頭豬,用滾的也該滾到這里了吧!
蠢貨!廢物!】
而另一邊的軟軟呢,則是萬萬不希望他們這么早來的。
她現在學得正起勁,感覺自已像一塊干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的甘霖。
多學一分鐘,自已未來的保障就多一分。
一旦那幾個人來了,
自已這份極為珍貴的修煉福報可就徹底沒了。
一大一小,一老一少,
兩個身體里裝著錯位靈魂的人,就這么盤腿坐著。
一個盼著仇家快點來,一個盼著仇家慢點來,
各自心懷鬼胎,卻又對對方的想法心知肚明,
氣氛中倒是多了幾分詭異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