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黑袍天師正嚇得魂不附體,只顧著把腦袋在地上磕得“咚咚”作響,
嘴里語無倫次地賠罪,根本不敢抬頭看“鳳婆婆”一眼。
這正好給了軟軟絕佳的機會。
她悄悄地挪動腿,走到放肉脯的陶罐邊,伸出小手拿出來一塊。
她學著鳳婆婆處理蠱蟲時的樣子,用兩只小手使勁,
將那塊黑乎乎的硬肉脯撕扯揉捏,
把它搓成了一個兩頭尖中間鼓,
活像一個大號蟲蛹的模樣。
看著手里這個顏色和形狀都和某些惡心蠱蟲差不多的“杰作”,
軟軟聰慧地微微一笑,心里給自已點了個贊。
她拿著這個肉脯蟲蛹,走到黑袍天師面前,
直接將它扔到了他不斷磕頭的額前。
“吃了它。”
軟軟模仿著鳳婆婆那種不帶一絲感情的陰冷的語調,
厲聲說道。
這短短的三個字,像三道催命符,
頓時嚇得黑袍天師渾身劇烈地一顫,連哭嚎都停了,
整個人僵在了那里。
他最怕的事情,終究還是來了!
他知道,鳳婆婆最擅長的就是用蠱蟲控制人。
他看過那些被種下蠱蟲的人的慘狀,
那真是比死還難受一萬倍。
“不......不要啊老婆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求求你別給我下蠱......”
他再次瘋狂地道歉,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軟軟根本不給他繼續(xù)求饒的機會,她的身軀站在那里,居高臨下,
用一種極度冰冷和不耐煩的口氣說道:
“怎么?你還想再不聽我的話一次?”
黑袍天師的身子猛地一僵,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軟軟繼續(xù)用她那刻意裝出來的沙啞聲音說道:
“哼,放心,我不會現(xiàn)在就殺了你,留著你還有用。”
她頓了頓,指著地上那塊肉脯,聲音里充滿了惡意,
“這只是一個‘噬心蠱’的蟲蛹。吃下去,它會暫時在你胃里沉睡。
但從今往后,你若是有半點不聽話,或是有逃跑的念頭,我只需要輕輕念動咒語召喚它,它就會立刻破殼而出,
從里到外,一點一點啃食你的五臟六腑,
讓你在無盡的痛苦里哀嚎七天七夜才會死去。”
這番話,是軟軟從那本古籍上看到的某種惡蠱的介紹,
此刻被她活學活用,拿來嚇唬人了。
黑袍天師聽得面無人色,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鳳婆婆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她絕對說得出,也做得出這種事。
想想那種被蟲子從內部啃食的場景,
他就感覺渾身每一寸皮膚都在發(fā)麻發(fā)顫。
他一百個、一千個不樂意去吃這玩意兒。
可是,他卻有一萬個不敢不從。
他很清楚,如果現(xiàn)在不聽話,這個兇殘的老巫婆立刻就能讓他體會到什么是人間地獄。
好死不如賴活著,至少吃了這個“蠱”,現(xiàn)在還死不了。
以后......以后自已就乖乖聽話,當牛做馬,
不惹她生氣不就行了唄......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
黑袍天師一咬牙,一閉眼,像是奔赴刑場一般,顫抖著伸出手,
抓起地上那塊又干又硬的肉脯蟲蛹,
看也不敢多看一眼,直接塞進嘴里,
囫圇個地、使勁咽了下去。
那玩意兒又硬又干,劃得他喉嚨生疼,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了。
咽下去之后,他立刻舉起三根手指,對著屋頂懟天發(fā)誓:
“我黑袍對天起誓!從今往后,再敢對您有半點不敬,再敢不聽您的話,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看著他這副被徹底嚇破了膽的樣子,
軟軟知道,自已成功了。
不愧是經(jīng)歷了這么多苦難磨礪的聰慧萌寶,軟軟的心思和應變能力,早就比同齡的孩子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懂得如何審時度勢,
用一些小小的手段來保護自已,解決問題了。
就用這么一個簡單的由肉脯偽裝成的“假蠱”,
軟軟兵不血刃,徹底地將自已這個曾經(jīng)讓她又怕又氣的壞蛋師叔,
牢牢地降服了。
自從肚子里被種下了那枚要命的“噬心蠱”,黑袍天師算是徹底老實了。
有了他這個免費又聽話的勞力,軟軟在這密林中的生活,
真是立竿見影地好了起來。
黑袍師叔雖然被他哥哥,也就是軟軟的師父廢掉了根基,
一身修為大打折扣,資質算是比較平庸了。
但這個“平庸”,是相對于他那個天縱奇才的哥哥而言的。
放眼整個玄門,他這點三腳貓功夫或許不夠看,
可在普通人看來,黑袍宛如老神仙一般高深莫測。
在這深山老林里對付些野獸,
做些體力活,那可是綽綽有余。
更重要的是,黑袍和鳳婆婆做了這么多年的夫妻,雖說兩人一直都是心懷鬼胎,相互防備,相互利用,
但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下來,他在蠱術上的見識和理解,
真的的比剛入門、只靠一本古籍自學的軟軟高了不是一點半點。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聰明的軟軟立刻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她找出那本從鳳婆婆身上得來的用特殊獸皮制成的蠱術古籍,
每天就搬個小板凳,
坐在木屋門口的陽光下,裝模作樣地翻閱。
“咳咳,”她會清了清嗓子,學著私塾老先生的派頭,
對著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黑袍喊道,
“那個誰,你過來一下。”
“哎!哎!來了來了!”黑袍嚇得一哆嗦,趕緊扔下斧頭,
連滾帶爬地跑到軟軟面前,諂媚地笑著,
“鳳婆婆,您有何吩咐?”
鳳婆婆是軟軟讓黑袍這么叫的,喊自已叫老婆子別扭得很。
軟軟用小手點著古籍上一段晦澀難懂的文字,比如一段關于如何培育“引路蜂”的記載,
她自已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
于是,她便板起小臉,用“鳳婆婆”的口吻說道:
“哼,看你最近表現(xiàn)還算聽話。我這里有一段蠱術心法,你拿去,給我好好參詳參詳,明日一早,
把你的理解原原本本地說給我聽。
若是說得好,我便賞你;
若是說得不好,或是敢糊弄我......”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用布滿皺紋的手,摸了摸自已平坦的肚子。
這個動作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黑袍一看,立刻嚇得冷汗直流,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我一定用心!一定用心!絕對不敢糊弄您!”
他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那段抄錄下來的文字,如獲至寶,
又如捧著催命符,趕緊跑到一邊,借著日光,
一個字一個字地苦讀起來。
黑袍心里其實也犯嘀咕。
他覺得自已都活了這么大把年紀了,胡子都白了一半,
怎么現(xiàn)在又跟個三歲蒙童似的,每天開始背書、做閱讀理解了?
自已這個老婆子以前可沒這么多花樣啊,
難道是奪舍失敗傷了腦子?
可他不敢問,更不敢不從。
肚子里那個“蟲蛹”就是懸在他頭頂?shù)倪_摩克利斯之劍,他覺得自已的小命就攥在“老婆子”的手里,
人家一句話,他就能腸穿肚爛。
所以,不管“鳳婆婆”的要求有多么奇怪,對他來說,那就是圣旨,
必須百分之二百地認真執(zhí)行。
于是,第二天一早,黑袍就將自已對那段蠱術的理解,從材料準備到培育手法,
再到可能遇到的問題和注意事項,
仔仔細細、原原本本地給軟軟講解了一遍。
軟軟則坐在那里,表面上一副“嗯,說得還行”的考官模樣,
實際上耳朵豎得尖尖的,把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里。
黑袍這一通講解,簡直比她自已琢磨十天半個月還有用,
許多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瞬間就茅塞頓開了。
就這樣,軟軟用這種“考核”和“抽查”的借口,
變相地讓黑袍這個“蠱術老油條”給自已當起了免費的家庭教師。
幾天下來,軟軟在蠱術上的造詣簡直是突飛猛進,
進步之快,連她自已都感到驚訝。
而在生活上,黑袍為了討好“鳳婆婆”,
生怕惹她一個不高興,直接引爆自已肚子里的“炸彈”,
更是把所有活計都乖乖地包圓了。
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山澗里挑回滿滿兩大桶水;
然后生火做飯,烤野味、煮野菜湯;
軟軟換下來的衣服(當然是鳳婆婆的),他也是二話不說,拿到河邊用皂角搓洗得干干凈凈;
白天不是去打獵采果,就是修繕木屋、編織藤筐......
就這樣,軟軟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十萬大山之中,
竟然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神仙日子。
她只需要每天坐在門口曬曬太陽,指揮指揮蝴蝶,
聽聽“老師”講課,然后等著開飯就行了。
這種安逸悠閑的生活,是軟軟在救下黑袍之前萬萬沒想到的。
她看著忙得團團轉的黑袍師叔,
嘴里嚼著他剛摘回來的甜甜的野果,心里不禁又想起了師父曾經(jīng)對她說過的話:
“你只管做好事情,莫問前程。”
“福報,雖遲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