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完，顧老司令樂呵呵地付了錢，仔細問好了取照片的日子，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兩人去吃飯。
吃完飯，顧庭樾和周衛民開車，先把程月寧送回了學校。
車子停在校門口。
程月寧下了車，站在路邊，對著車里的人揮了揮手。
“顧爺爺再見，顧、顧同志再見。”
程月寧說完，就飛快地跑進學校。
顧老司令樂呵地和她擺手，等她的身影消失，老人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身旁正襟危坐的孫子，氣不打一處來。
“你看看你！我把機會都給你創造到這份上了，你呢？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我讓你陪我逛公園，是為了讓你真的看風景嗎？我讓你拍照片，是為了讓你當背景板嗎？”
“讓你跟人姑娘多說說話，你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寧丫頭走了，你倒是送送啊！”
顧老司令越說越氣。
“寧丫頭肯定對你沒意思，這輩子你都得打光棍！”
他罵完，氣哼哼的下車了，臭孫子的車，沒法坐！生氣！
“爺爺，你去哪？”
“不樂意坐你的車！生氣！”
他以為，這臭小子會哄他，結果，他車是前腳下的，車是后腳開走的！
顧老司令滿眼不敢相信地看著快速開遠的吉普車，氣得胡子一翹一翹的。
程月寧回到寢室，何春花和劉娟正湊在一起，急得團團轉。
兩人聽到門口的動靜，回過頭來，立刻激動的圍了上來。
“月寧！你可算回來了！”
何春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焦灼。
“出大事了！”
程月寧疑惑地看著他們，“怎么了？”
何春花見她不慌不忙的樣子，都替她著急！
“軍訓今天結束，但學校突然又加了一個考核！就在今天下午！通知說，考核不合格的，就要被開除！”
開除？
程月寧的眉梢微微挑起。
現在的軍訓和后世的不一樣，很正式的軍式化訓練，連槍炮行軍這些都在學習的范圍內。
但考核不通過，就開除，這可不像是學校的正常安排。
倒像是特意針對她的。
何春花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嚇傻了，急得直跺腳。
“你還愣著干什么呀！快，現在馬上去操場練習一下，說不定還來得及！”
說著，她就要拉著程月寧往樓下跑。
“不著急。”程月寧反手拉住她，人也沒動。
“所有的考核項目，我都訓練過。”
“我們問教官，教官說會很嚴格的，你……”
何春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娟打斷了。
劉娟看著一臉鎮定的程月寧，又看了看急得快要哭出來的何春花，終于想起了什么。
“春花，你當時不在，所以你不知道。月寧的射擊成績，是十槍十環，和教官實力差不多的人。”
何春花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十槍十環？”
她這些天跟著一起訓練過，就沒見過超過八環的！
劉娟用力地點了點頭。
何春花愣了半晌，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隨即又有些茫然地看向劉娟。
“那你剛才急什么？”
劉娟也卡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我……我這不是看月寧一直不回來，我才著急嘛！月寧要是趕不上考核，就算能打一百環，那也算不合格啊！”
程月寧看著兩個為她真心實意擔心的朋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問，“你們倆，吃飯了嗎？”
何春花和劉娟這才后知后的覺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他們光顧著找教官，找老師，想盡一切辦法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早就把吃飯這回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程月寧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沒吃。
“走，去食堂，這頓我請。”
程月寧不由分說地拉起她們倆的手。
“哎，這怎么好意思……”
兩人還想推辭，卻被程月寧直接拉著走出了寢室。
三人來到食堂。
現在條件不好，本來就很少有人天天到食堂來吃飯。
都是窩窩頭咸菜，對付一頓。
過了飯點，食堂的人本來就不多。
程月寧拉著兩人，走到打飯的窗口前。
隔著稀疏的人群，他們三人的目光，落在打飯窗口后面，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三人的腳步齊齊一頓。
何秋月怎么會在這里？
她不是被學校開除了嗎？
她居然成了食堂員工！
她穿著食堂工作人員的白色工作服，戴著白色的帽子，正拿著飯勺，一臉不耐煩地給學生打菜。
何秋月似乎也感覺到了她們的注視，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來。
當她看到程月寧，尤其是程月寧身邊的何春花時，她的眼神里的怨恨都要溢出來了！
之前，她是學生，這個堂姐即將下鄉。何春花一輩子都比不過自己！
現在呢，何春花成了大學生，而她是食堂給人打飯的！
何春花卻在愣過之后，臉色變得慘白。
她的眼圈迅速泛紅，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家里說沒辦法多安排工作，逼著她讓出工農兵大學的名額給何秋月，讓她去下鄉。
結果何秋月剛被開除，她拿回名額，家里就給何秋月安排了一份在食堂的體面工作！
在食堂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能吃上商品糧，這在當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體面工作。
而她，不能上學就要下鄉，去賺那微薄的工分，能不能養活自己，全看天命？
憑什么？
因為她父母沒了，可以隨便欺負嗎！
程月寧立刻察覺到她的異樣，用力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看著何春花那副快要碎掉的樣子，劉娟也繞到她的另外一邊，心疼地握緊了她的手。
“別哭，現在，你是大學生，她就是一個給人打飯的，以后你會比她強，過的比她好，讓那些欺負過你的人，看清楚。你不是路邊沒人要的野草，是向陽而生的花！”
何春花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才把胸口翻涌的情緒壓下去。
她重重點頭，只是看到何秋月，她就忍不住心里堵得慌。
這種感覺，程月寧懂。
她被蘇若蘭搶走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
所以，她要出手了！
她拉著何春花，直接走向何秋月所在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