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震驚之余,唯有陸塵一人云淡風輕。
他低頭看了看戰舟甲板上那條如同死狗般的君無夜,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歉意的笑容:
“抱歉,失手了。”
“一不小心將他給廢了。”
那語氣,輕描淡寫,卻沒有一絲愧疚的意思。
全場再次一片死寂。
眾人看著他那副我不是故意的的表情,嘴角齊齊抽搐。
不小心?
你兩拳把人打成廢人,這叫不小心?!
陸塵卻渾然不覺,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君無殤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平靜。
可那平靜,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堪。
他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知君家少主可還會認為,在下沒有這個資格?”
聞言,
君無殤臉色鐵青,嘴唇哆嗦,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說有資格?
那不等于承認自已無理取鬧?
說沒資格?
陸塵兩拳廢了金丹大圓滿的君無夜,這要是沒資格,誰有資格?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君無殤!你倒是說話啊!”
晟元寶直接火力全開,胖臉上滿是得意嘲諷:
“你剛才不是挺囂張的嗎?什么將各宗門世家置于何處,什么必須給個交代?”
“現在怎么啞巴了?!”
他叉著腰,
聲音大得相鄰的兩艘戰舟都能聽見:
“就你們君家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來質疑我姐夫?!”
“我姐夫殺人的時候,你們還在玩泥巴呢!”
君無殤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胸口劇烈起伏,卻硬是憋不出一個字。
四周那些剛才還起哄的弟子,此刻也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晟元寶可不會放過他們:
“還有你們!剛才不是叫得挺歡嗎?”
“現在怎么不叫了?!”
眾人面紅耳赤,卻無人敢反駁。
實力為尊,弱肉強食,
陸塵兩拳廢了君無夜,這就是最硬的道理。
……
君無殤終于扛不住了。
他狠狠一甩袖,轉身就走。
那背影,滿是狼狽、羞憤,更有幾分刻骨的恨意。
他心中卻在咬牙切齒:“陸塵……王朝龍戰之上,我定要讓你加倍奉還!”
君家族老臉色鐵青,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君無夜,又看了看擋在身前的黑白二老,最終只能恨恨地咽下這口氣。
黑白二老雖然沒有再說什么,但那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
這小子背后有靈墟山,不能輕易讓他出事。
“看來,此子果然與靈墟山有些牽連……如今乃是敏感時期,暫時不可招惹。還是待稟報家主后,再從長計議吧。”
他微微抬手,
將君無夜攝起,跟在君無殤身后,轉身離去。
……
四周那些圍觀的弟子,也悻悻散去。
只是那看向陸塵的眼神,徹底變了。
變成了敬畏、忌憚和崇拜。
晟元寶站在陸塵身邊,挺著胸膛,滿臉驕傲:
“姐夫!你太帥了!我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陸塵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少拍馬屁。”
晟元寶捂著腦袋,嘿嘿傻笑。
他二話不說,不顧端王和晟昭寧的眼色。
拉著陸塵就進了戰舟上的一間廂房。
關上門后,
晟元寶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姐夫,這是你要的那些最新消息,全都在這玉簡里呢!
為了打聽這些消息,可費了我不少功夫呢!”
陸塵接過玉簡,淡淡一笑,“多謝了!”
他神識一凝,果斷探入其中,
一道道信息,如同流水般涌入腦海。
原來,上一次王朝龍戰,大晟王朝排在第八十一位。
曾經的大晟,可不是這個排名。
近百年來,大晟一直穩居前五十名,是越州南域赫赫有名的強國。
甚至,在數百年前的鼎盛時期,還多次登頂過第一名,一時風光無限。
只是隨著一代代沒落,一代代衰敗,才淪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陸塵感慨地搖了搖頭:
“難怪……”
他想起戰舟上那些王臣復雜的面孔,想起晟清荷眼底深藏的野心,想起大晟皇城那股沉甸甸的壓抑感。
這大晟的底蘊,確實不簡單。
可再深厚的底蘊,也經不起內耗。
那些曾經屬于大晟的勢力范圍、資源疆域,這些年被周邊王朝一點點蠶食殆盡。
如此大的落差,也難怪被人嘲笑。
回到王朝排名的前五十,甚至更高,一直都是大晟皇室成員做夢都想實現的事。
可在這數百王朝之中,宗門世家無數,天驕更是如同過江之鯽。
陸塵想要單槍匹馬殺入前五十名,確實很有難度。
不僅如此,
許多隱世宗門也偷偷卷入其中。
他們平時不問世事,可王朝龍戰這等盛事,誰不想來分一杯羹?
他們培育的弟子,可不是太玄學宮那些溫室里的花朵,而是真正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狠角色。
“有意思。”
陸塵嘴角微翹,繼續往下看。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一段信息上,再也移不開,
越州南域,僅有一座跨域的遠距離傳送陣。
而且此陣就在大晟皇室的掌控之中,是大晟開朝先祖發現的一座上古傳送陣。
傳說,這座上古傳送陣一次性能將人送至百萬里之外,可輕松跨越無數險地絕境。
相傳,當年大晟先祖也是偶然發現了這座傳送陣,機緣巧合之下才徹底掌控,
并且,只有晟家血脈才能開啟大陣封印。
可使用此陣的代價也極為驚人,
每傳送一次,都需要消耗海量靈石,相當于一個小宗門百年的積蓄。
不僅如此,
此傳送陣從不對外開放,更沒有人知道它在哪里。
即便是六大圣殿,也沒有這等傳送陣。
“原來是一座上古傳送陣么……”
陸塵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熱切的光芒。
“那我應該可以直接傳送到青州邊緣了。”
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青州那邊,還有那么多故人在等他。
“看來,這次想用傳送陣,必須得付出足夠的誠意才行。”
他收起玉簡,目光深邃。
晟元寶在一旁探頭探腦:
“姐夫,怎么樣?這些消息有用吧?”
陸塵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用。”
晟元寶頓時眉開眼笑:
“那是必須的!我可是動用了我爹的情報網才搞到的!”
他頓了頓,又湊過來,壓低聲音:
“姐夫,王朝龍戰之后,你該不會……就打算離開了吧?”
晟元寶那雙小眼睛里,滿是不舍。
陸塵看著他,心中一暖,卻只是笑了笑:
“想什么呢?就算要走,我也得看著大晟穩定了,等你當上了王爺再說。”
晟元寶點了點頭,又搖搖頭,語氣中若有所指,
“那要是一直不穩定呢?”
陸塵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我本就來自青州,不可能在此久留,到時候再說吧。”
晟元寶“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可眼睛里,卻藏著說不清的復雜。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陸塵轉過身,望向窗外。
那里,是青州的方向。
晟元寶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卻翻涌不休。
他心中本就裝不住事,
終于鼓起勇氣開口道:
“姐夫,有些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你可能不知道……”
“那座上古傳送陣的封印,可能沒有那么好開啟。”
陸塵微微回頭,目光一凝:
“噢?怎么說?”
晟元寶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
“那座傳送陣,是大晟的立國之本。我晟家開朝先祖曾留下祖訓,非生死存亡之際,不得啟用。”
“清荷姐姐就算當上了女帝,想為你開一次傳送陣,也得拿出足夠的理由堵住那些老臣的嘴才行。”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而且……我聽說,六大圣殿也對那座傳送陣感興趣。”
聞言,陸塵眉頭微微一挑。
晟元寶繼續道:
“他們雖然忌憚靈墟山,但一直在打這座上古傳送陣的主意。大晟雖然衰敗,但開朝先祖留下的護國大陣還在,他們也不敢硬來。
只是這些年他們明里暗里施壓,大晟能撐到現在,全靠我爹和昭寧姑姑周旋。”
“你不知道,如今清荷姐姐掌權,那幾位圣殿的使者也來得更勤了,他們都跑了很多趟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塵的背影:
“姐夫,你想順利動用傳送陣離開,恐怕很難……”
聞言,
陸塵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讓人看不懂的意味:
“所以,這越州南域,遲早要因為這座傳送陣,刮起一場腥風血雨么?”
晟元寶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陸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果然,事情沒有我想的那么簡單。”
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如此,誰擋我路,我就殺誰!”
他心里卻在暗自盤算:“希望靈墟山這張牌用不上吧。”
如非必要,陸塵也不希望將云辭秋卷進來。
聽到這話,晟元寶愣住了。
他看著陸塵那道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姐夫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不說而已。
窗外,夜色漸濃。
遠處,隱約可見神霄山脈的輪廓,在星輝下若隱若現。
而更遠的地方,是青州。
是虞曦月、是冷清霜、是公孫邀月,是合歡宗那些還在等他回去的故人。
還有墨彩衣那個傻丫頭,還在麒麟洞里等他去接。
陸塵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