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梁鶴云騎馬奔出去十幾丈后,又想了想,強行按耐住狂跳的心,讓泉方再回一趟那村里去細細打探一番,諸如那三個月徐鸞在村中的情況,諸如她為何選在三個月時離開村子。
泉方很快就回來,趕忙道:“姨娘在村子里是把臉抹得丑了些出門的,經常跟著人上山采些草藥回來賣錢,那婦人的兒子和姨娘相處久了動了想娶她的心思,還特地去和族長提過,也就是他提過后沒幾日,姨娘便離開這村子了。”
梁鶴云一直是皺著眉聽的,越是聽下去,眉頭皺得便越緊,到最后冷笑一聲,道:“她連爺都不要,怎么會要一個什么都不是的書生!”
泉方自然不敢對這話發表意見,低著頭不語。
梁鶴云卻是越來越氣,他想到在這一年半的時間里或許不知有多少不長眼的男子向她表達過有意便心生惱火。
他又想到一事,問泉方:“她離開村子時可有孕?”
泉方搖頭:“未曾聽說。”
梁鶴云一時驚疑不定,不知她是有過又真的把肚子里的孩子撞掉了,還是真的沒有懷上,呼吸重了幾下后,他咬著牙道:“查,給爺派人立刻查,三日內,爺必須要知道結果!”
那廂徐鸞在方家的滿月宴結束的第二天早上,便和孫大夫離開了,回到了藥鋪里。
離開孫家前,她稍稍打聽了一下,得知那斗雞在滿月宴當天便離開了方家便松了口氣,在藥鋪里該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
時間都過去這般久了,想來原先她的憂心都是多余的。
這日早晨,她在后頭整理藥材,聽到師父在前面似乎與人爭吵了起來,她知道師父脾氣不好,忙放下手里的東西過去,便見師父正和這廬州城里排得上號的利嘴媒婆斗智斗勇呢!
孫大夫氣勢洶洶,雙手叉腰,胡須都抖得一翹一翹的,道:“都說了我徒弟年紀小,我是不會讓他還沒學成時娶妻的!”
“孫大夫也真是的,既收了徒便要好好待人家呀,這眼看著小元都到年紀了,你還不讓他成親,實在是過分了一點兒!你膝下也沒個一兒半女,小元拜了你,那你就和他爹一樣了,要是小元成了親,早早生下個一兒半女,你也就能做上祖父享福了,你怎就想不明白呢?”媒婆叉著腰,嘴皮子利索得很,說話一套一套的。
孫大夫也哼笑一聲,道:“我做不做祖父關你這老太婆屁事?瞧你生了幾兒幾女也沒享到福,這一大把年紀還要跑出來作做媒婆!”
媒婆的眼睛都瞪了出來:“孫大夫, 我好聲好氣和你說話,你怎就這般說話!”
孫大夫懶得再多說下去,拿了掃帚就趕人。
媒婆腿都被掃到一點,哎呦兩聲,余光看到徐鸞從后邊出來了,忙叫他:“小元,小元!王婆這兒有一門好親事專門等著你呢!”
“還說呢!”孫大夫手上加了些力氣,媒婆看那虎虎生威的掃帚,連連后退,不敢再對上這壞脾氣的孫大夫。
等媒婆走遠了些,孫大夫才回頭瞪一眼徐鸞,道:“瞧我為了你這徒弟背了多大的惡名!”
徐鸞趕忙上前接過她師父手里的掃帚,眼睛一彎,陪笑著道:“我知道師父待我好!”
雖她臉上喬裝描畫過,但是笑起來時的笑渦卻是遮掩不掉的,她一笑,不管臉是什么樣,總透著股甜,孫大夫瞧著心里那股氣便順暢一些。
孫大夫往里面的長條凳上一坐,瞧她兩眼,很是語重心長道:“來,和師父說說,你是如何打算的?難不成一直頂著男子的身份?這倒也沒甚,但總不可能將來真的娶妻!女子嘛,還是要成親嫁人為好的。”
徐鸞心想,她如今年紀還小呢,過年不過十九,放到現代才大一大二的年紀,該是學習的時候。
“想先學師父的醫術,其他的我如今可沒多想呢。”她笑著給孫大夫倒茶。
孫大夫倒也不耐說那些個廢話,只說了那一句便道:“這樣下去也不成啊,這些個媒婆煩人得緊,見你沒個伴兒便三天兩頭要來說親,你說說,當時要是把臉再畫丑些就好了!”
徐鸞摸了摸自已的臉,已是很普通了,她也小聲嘀咕:“如今當官都要長相端正的,畫得太丑我怕將來學成了都沒人來看病呢!再說,我要是畫得太丑,師父也不會把我留下吧?”
孫大夫瞪大了眼,卻也覺得對,雖說只要醫術好,怎么都有人來看病,但這生得差的,總是剛開始難一些,就比如他當時若這乖徒真的太丑,那肯定也不留下他,免得瞧多了心里氣不順。
徐鸞想了想,這都不是第一個來的媒婆了,隔三差五來一個實在也吃不消,便說:“師父,這樣, 你便對外說我已有婚事了,對象是遠房的表親,也不必說是表哥,就說遠親,萬一將來我恢復女裝呢!”
孫大夫嘆了口氣,“如今還能怎辦?只好如此了!”
因著孫大夫的醫術高,來藥鋪的人便多,于是半天的時間,整條街的街坊鄰居都知道孫大夫的徒弟小元已經定親了,定親對象便是遠房表親。
就這么過了兩日,再沒有媒婆來藥鋪里,徐鸞便長呼出一口氣來,覺得這事便就這么糊弄過去了。
而此時江州,泉方帶著手底下的人幾乎不眠不休忙了三日,總算將名字讀音為“汪元香”三字的人最近兩年內進出江州及周邊的情況都查了個遍。
梁鶴云面無表情在書房中悶了大半日瞧這些資料,最終畫出幾人。
一人名王遠襄,是個男子,一年半前從江州到京都去。
一人名王圓湘,是名婦人,大約也是一年半前從江州到揚州。
還有一人,名汪元香,同樣是個婦人,卻是去了離得最近的廬州。
梁鶴云的目光在“汪元香”這三個字上多瞧了兩眼,直接道:“先去廬州,查一查這汪元香到廬州后又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