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方的聲音是壓低了與梁鶴云說的,可譚駿德就挨著他坐,自然聽聞了此話,他那雙譚駿德桃花眼兒顫了一下,朝著自已妻子瞧去一眼。
甄氏那天生無辜的小圓臉上亦是露出幾分茫然,對他輕輕搖了搖頭,譚駿德眉毛一挑。
梁鶴云此時(shí)滿心怒火焦急,就算是余光注意到譚家人面上的一些神色變化,也無暇顧及,他臉上卻笑著,也沒掩飾自已此刻的情緒,轉(zhuǎn)身對眾人道:“梁某家中遇到些事,諸位請繼續(xù),梁某先離開片刻?!?/p>
譚鷹揚(yáng)正盼著這宅子里出點(diǎn)事呢,想到上回那小妾裝啞巴戲弄自已,又是生怒氣,此刻聽到梁鶴云這話,心中生興奮,面上卻不顯,酒色掏空的臉上跟著露出擔(dān)憂的神色,“梁二你且去就是,我們的關(guān)系用不著這般客氣!”
他這話說得仿佛先前因著戲弄那小妾生出的罅隙從未存在過一般。
梁鶴云懶得再寒暄多說,讓泉方留下來招待眾人,自已則走到那小廝和碧桃面前厲聲詢問,并抬腿往柴房去。
碧桃心頭緊張,幾乎在二爺話音落下的瞬間便趕緊道:“奴婢和姨娘陪著那甄娘子去如廁,可姨娘許是不熟悉這宅子的路,走錯(cuò)了道,走到離廚房很近的地兒了。本來姨娘的意思是讓奴婢帶甄娘子去離得最近的凈房,可甄娘子惱怒,說那兒偏僻,凈房定是下人用的,不肯去,姨娘就準(zhǔn)備帶甄娘子去宴廳那兒的凈房??善@會兒姨娘肚子疼,便讓奴婢先送甄娘子去宴廳,姨娘則自已先去了附近的凈房。等奴婢將甄娘子帶去宴廳附近的凈房回頭去找姨娘,卻無論如何找不到姨娘了。”
她一口氣說完,說到這,瞧著二爺青黑的臉色,又臉色發(fā)白地補(bǔ)了一句:“奴婢本來以為姨娘回宴廳了,可宴廳也沒瞧見姨娘……”
碧桃知二爺為何這般臉色差,畢竟姨娘可是有過一回失蹤的經(jīng)歷,如今一有點(diǎn)風(fēng)吹草地,她可半點(diǎn)不敢隱瞞!
梁鶴云不知想到什么,冷笑聲,又看向小廝。
那小廝誠惶誠恐道:“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廚房里的人發(fā)現(xiàn)柴房的火時(shí),那火勢就躥天了,如今已經(jīng)命人在滅火?!?/p>
梁鶴云青著臉沒有再多問, 幾乎是立刻認(rèn)定了那惡柿必是趁著今日他無暇多顧及她又跑了!
他立刻招來府中護(hù)衛(wèi),命人封鎖住府中的幾道門,又另外派了人出去尋,再是大闊步往柴房去。
到了柴房那兒,便見火勢依舊還不小。
廚房的管事氣喘吁吁抬著水滅火呢,看到梁鶴云過來,忙白著臉上前,話語間有撇清自已的意思:“大人,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被澆了桐油,澆得透透的!”
梁鶴云一聽到“桐油”兩個(gè)字,眉宇間的青怒就更重了一些,臉色繃緊了,幾步朝著柴房靠近,一嗅便嗅到了空氣里的桐油味道。
“桐油哪里來的?”他冷聲斥問。
管事畏懼此刻梁鶴云的臉色,低著頭膽怯道:“回大人,是先前修繕房子剩下的,便堆在柴房這兒?!?/p>
梁鶴云不語,繞著柴房走了一圈,舉著火把仔細(xì)檢查周圍的腳印。
小廝慌亂滅火的腳印急促地繞著柴房一圈又一圈,瞧不清別的。
梁鶴云臉色黑沉,卻擰了眉認(rèn)定這火定是那刁滑的惡柿放的,恐怕譚家本要做的手腳都被她這一手搗亂了!
只他一時(shí)竟是猜不透這惡柿放這一把火作甚?她不會以為區(qū)區(qū)一個(gè)柴房著火便能讓他分不了心尋她吧?
人既是跑了,那這惡柿先前的一番軟和下來的甜言蜜語又都是哄騙人的手段!
梁鶴云又想到她私藏的他的帕子,指不定這便是她故意令他高興放松了警惕的工具罷了!
“這幾日她可有什么異動(dòng)?”梁鶴云起身后便立刻瞪向身后的碧桃。
碧桃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腦子里回想著姨娘喚二爺“斗雞”一事,此時(shí)也不敢說,哆嗦了一下忙道:“沒有呢,姨娘一切如常?!?/p>
梁鶴云卻又冷笑聲,他最是清楚這惡柿瞧著面目憨呆,實(shí)際最是刁滑。
他這沒用的婢女,只有被那惡柿玩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份,哪里能問出什么來?
梁鶴云轉(zhuǎn)身便往宴廳去,到了那兒,鐵青的臉色已恢復(fù)如常,全然沒有被方才的事影響到的模樣,甚至舉杯,鳳眼兒笑得風(fēng)流:“方才讓諸位瞧笑話了,我自罰一杯?!?/p>
譚鷹揚(yáng)故作不知,好奇問道:“可是家中出了什么要緊事?”
梁鶴云坐下,皺了下眉,才是忍不住情緒般道:“是我那心肝兒出了點(diǎn)事。”
他只說到這,卻沒往下說。
譚鷹揚(yáng)聽罷心中痛快,忍不住朝他二哥偷瞧一眼,見二哥只溫著俊俏的臉聽著,臉上無甚反應(yīng),也是一時(shí)疑惑,只再不敢多說那小妾兩句,只嘴上安撫著:“無事,一會兒梁兄你安撫安撫就是!”
梁鶴云笑了一下,又低頭喝了了口酒。
既是出了這么一樁事,宴很快就散了去。
等人都走光了,梁鶴云的臉色才是再次沉了下來,泉方已是趁著方才那會兒工夫去問詢了一圈,此時(shí)小聲在他耳邊道:“二爺,沒在府外的幾條小道上找到姨娘。”
梁鶴云毫不意外,若是這刁滑的能這般容易被尋到,上回就不會跑了那么久才尋到了。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忽然偏頭問碧桃:“可是回主院那兒尋過?”
碧桃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心道像今日這般二爺特地讓姨娘出風(fēng)頭的日子,姨娘好端端的怎會半路回屋?
她可從來沒往那兒想過!
梁鶴云沒說什么,吩咐泉方繼續(xù)尋人,自已則抬腿就往主院那兒回。
碧桃小跑著跟在后面,等到了主院那兒,她遠(yuǎn)遠(yuǎn)瞧見屋子里黑漆漆的,哪有姨娘的影子?
梁鶴云推開了屋門,鳳眼銳利地便往小榻那兒瞧去,抬腿便走去。
碧桃點(diǎn)亮燈的瞬間,小榻上蜷縮著的徐鸞便映入梁鶴云眼中,她臉色蒼白痛苦,鬢角的發(fā)都濕透了。